徐知福每日和皇帝同进同出,下朝后,皇帝用完午膳便会午睡。
午睡时,是徐知福打坐入定的时间,午睡后,皇帝会处理公文,或者跟徐知福去皇苑散步。
晚上徐知福会炼丹,最近为了皇帝龙体康健,长命百岁,皇祚绵延,也开始炼仙丹。
仙丹的成分是朱砂,朱砂会有副作用,便是眼睛模糊,还有头疼。
徐知福劝谏皇帝,要清心寡欲,养生健体,才是正理,但是皇帝听不下去。
觉得少吃荤食就会没体力,锻炼身体的速度太慢。
皇帝要奇效,药到病除。
徐知福不想皇帝吃仙丹,一个月才会给皇帝一颗。
皇帝就找其他的方士来炼丹服丹。
徐知福:「皇上,仙丹灵药皆是药。我徐家就是在卖朱砂做的仙丹。没有长生不老药,吃多了只有羽化成仙的份。」
萤政:「你只管拿来。朕的身体,朕自己知道。」
皇后楚姬将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怪罪于徐知福兄妹。
但是徐知福本意是要让皇帝可以延续后代,但是却被曲解是要让皇帝沉溺于床第性事,掏光龙体。
因为朝中开始有人非议徐知福与皇帝之间的龙阳之癖,甚至有人偷偷带小人书在朝廷当中流传,帛书上写着 ‘徐君情史’,还有 ‘芩宫轶事’…。
写得天花乱坠,不小心让侍中赵皋发现,上奏给皇帝。
皇帝气的不行,震怒之余,加上之前萤政是吕不韪生的不实指控,简直越演越烈,下令焚书。
命禁卫俊夫率黑麟军至咸阳城中,搜索不敬皇帝的文字书简。
一时朝臣皆个个惊惧,上朝时也怕讲错话。
太子浮苏因为上朝劝谏皇帝,也被萤政斥责。
浮苏:「父皇您焚书就算了,为何坑儒阿?」
萤政:「朕坑的就是那些正事不做,只耍嘴皮子的那些腐儒啊。每天在前面说,皇上万万不可,皇上如此有背人伦,皇上这样,皇上那样…做臣子管好自己的嘴很难吗?」
徐知福:「皇上!」
萤政做的事,有一半是为太子浮苏所做。
因为太子仁义又心慈,不懂这些儒生可以一言兴邦,一言丧邦的厉害。
所以事先把些不满朝政的悠悠之口清理掉,太子浮苏上位时才不至于左支右绌。
再来便是受到韩菲子著作五蠹的影响。
实用主义者如萤政,觉得不需要有那么多言情小说、奇闻轶事,甚至神话诗歌,对于治国无益者,尽为无用。
在徐知福的劝谏之下,始皇只留下医药、种树、占卜之书。
徐知福看到咸阳城一度四处烽烟起,这次不是战火,而是摧残思想的烟火,因此偷偷派人在长乐宫地底下建藏书室。
埋藏六国史、紫微斗数、山海经、易经、观星学、蜀国密史等,皆埋于地下藏书室中。
山海经是从前萤征还小时,晚上睡觉前,徐知福会念给萤征听的床头书。
记载了许多古代巴蜀神话,其中最著名的包括:夸父追日、女娲补天、精卫填海、后羿射九日、黄帝大战蚩尤、共工怒触不周山引发大洪水、鲧偷息壤治水成功、天帝取回息壤杀死鲧以及大禹治水的故事。
地下室湿冷,徐知福用铁柜陶罐密封住,还把萤征小时候在邯郸做的陶俑放进去。
这是徐知福第二次违逆皇帝。
……
徐知福对皇帝借口说:「我这是要建自己的坟。」
萤政:「你我生同寝,死同陵。」
徐知福:「您以为我稀罕入你家牌位?跟你姓萤?」
萤政:「跟我姓萤?……难道爱卿不愿?」
徐知福心想:「怎么不是你入我家牌位?」
徐知福说:「多谢皇帝美意,但我不认为太子与满朝文武会同意。」
萤政:「安陵与龙阳,夭夭桃李花。也不为稀奇。」
萤政思前想后跟徐知福说:「不要介意太子,我会派他去守边疆。」
便把身上的太阿剑取下赐给了太子。
太阿剑是一把上好青铜制造的长剑,相传由铸剑大师欧冶子与干将联手打造。
这剑如同皇帝亲自陪着太子。
斩奸佞、治奸邪……
萤政没有不喜太子,因为浮苏的名字是取自诗经国风 ‘山有扶苏’,指的是茂盛的小树,有枝繁叶茂之意。
‘山有扶苏,隰有荷华。不见子都,乃见狂且。
山有乔松,隰有游龙。不见子充,乃见狡童。’
但是,萤政觉得太子实在太像从前的自己,一举一动皆是想要得到父亲的肯定与称赞。
营政心中想着那个被绫罗绸缎包裹的娃娃,张着手,一摇一摆地朝他走来。
太子浮苏是捧在后宫贵族手中长大的。举手投足都换来喝采称赞。
而自己从小生在赵国邯郸,身为质子,没有父母依靠,挣扎求生。
因此想太子浮苏不要老是养在宫中,在亲人的庇荫之下生长。
隔天皇帝下旨,蒙田在北边打匈奴,太子年少,需要历练,立刻北上于上郡担任监军,没有旨意,不得回宫。
就跟灭六国前夕,芩国总是离间其他六国君臣父子之间的情感,制造不信任。
浮苏北上担任监军,也被前六国遗民说成父子不睦云云。
……
听徐知福说,八咫镜乃上古神物,找到八尺琼勾玉和天丛云剑者得天下。是在扶龙洞巴人祭祖之处发现。
萤政便开始到处巡游,找寻琼勾玉,这玉原本是与璎珞一齐系在天丛云剑之把手上。
其实始皇根本不必再找这三种神器,也已经得到天下,但是萤政想要借机出宫,带着徐知福巡游天下。
皇帝率军五万,直奔蜀地。
再度巡游又回到了蜀地徐家宅邸,一想让徐知福、徐美人回家省亲。
再想将巴青纳入后宫。
如此皇帝便能得到巴蜀地区最大朱砂与汞矿矿源,不费一兵一卒。
五万大军跟徐家一千卫士,如何能打的?
巴寡妇青交出矿产所有权等印信,只求放过徐氏一家上下数十口人。
巴青说: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愿将矿山,让与大王,至于家人,勿伤分毫。」
始皇有感于巴寡妇青之义行高节,为其表彰,筑女怀清台。
巴青得知始皇在找琼勾玉,便从耳垂摘下来交给始皇。
原来得来不费工夫,琼勾玉竟在巴青的耳朵上,是巴人祖先传至巴青的一块翡翠玉。
没有天丛云剑,但刚好可以配上太阿剑。
巴青:「皇上,若您得到徐家的矿藏,那么从此之后,要担起徐家的业力了。」
萤政:「甚么业力?」
巴青:「到时便知。」
徐知福:「皇上到过我徐府宅邸?还入我蒹葭屋?」
徐福:「可照过八咫镜?」
萤政:「照了。没看懂。」
萤政:「你屋里墙上的美人图是谁?该不会是你的心上人?」
徐知福:「皇上想差了。那是我母亲年轻时的画像」。
萤政:「我怎么觉得像是巴寡妇青?」
萤政本以为徐知福一心一意的爱着自己,突然觉得,或许,他只是不够了解徐知福。
……
听说八咫镜照镜能鉴古今,知未来。
徐知福在蜀国徐府时,就收藏此镜。
因此年幼时便拿来照镜,看到一盏青玉杯盛着的美酒背后还有仙山。
但不了解何意。
徐招帝被封为美人,记得当年她年幼时也偷看过此镜,看到一位美人在华美的宫中照镜,而宫中遍地是断肢残骸,因为画面血腥,便闭上眼,不想再看。
始皇并不想看到未来,因为他觉得事在人为。再看着八咫镜,镜中有一名白发老人,在海岛上,应是活了上百岁。
但一直没转头,所以不知是谁。
后来萤政就让徐知福将把咫镜埋在婀房宫地基下,不准任何人看。
萤政:「不知道过去,又如何了解未来?」
……
徐知福进言,反对建造骊山陵寝与婀房宫。让始皇很不开心。
始皇建骊山陵寝,本想依照大芩葬礼仪典,古时可是用真人真物来陪葬。想要皇后、徐美人、徐知福跟禁军黑麟军、大芩军马陪葬,这可是不少条命。
朝廷的上疏进谏的木简像雪片般飞来御史大夫处。
徐知福:「用真人真物殉葬太过残酷,那就用兵马俑代替吧。」
始皇对自己的陵寝有异乎常人的执着,还有美感追求。
自己构思、自己画图、找真实军人描绘兵俑的五官、真实皇帝坐过的马车、御驾所用的骏马,制造一比一的实际大小。
还做了一个跟俊夫一模一样,御剑的阿兵哥俑,手上还拿着青铜剑。
青铜剑上面写着大芩几年制造,光可鉴人、锋利无比。
萤政要的是一方面消耗六国遗族的财力物力,一方面想要让自己在仙逝后也能维持着在世间的荣华富贵。
徐知福看到工匠做出的成品,惊呼:「这不是…萤征...皇上幼时做的兵马俑?皇上到底是在想甚么?」
萤政:「怎么样?朕的才华如何?」
徐知福:「……」
萤政:「这可是为你做的。」
徐知福:「……」
只有公子荣禄特别喜欢兵马俑。
他还常常吵着皇帝父亲给他做小只的兵马俑,萤政便做些小马车、小兵马给荣禄。
萤政四十六岁时,不只是开始销毁除《芩记》之外的其他六国的史书,除了博士官所职掌的书籍,天下敢私藏诗经、书经、百家语的人,都命令守尉将其藏书烧掉。
有敢聚论诗经、书经者斩首弃市,以古非今者诛三族。
如果官吏知情隐瞒不报,也和藏书的人同等治罪。
某天萤政在看上疏竹简,眼睛又突然一阵模糊,头又痛起来。
徐知福赶紧上前,奉上枸杞明目菊花茶一盏,并给皇帝按着头上的太阳穴和风池穴。
公子荣禄已经十五岁,但智商还是如同幼儿。
但是荣禄很关心父亲,只要父亲早上没上朝,荣禄就会来关心父亲。
所以,萤政虽然不喜欢这个颟顸儿,但是有感于他的孝心。
平时还是会跟他说说话。
荣禄跑过来说,父皇,这是我写的字…
萤政一看,荣禄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
「怎么到现在,还不会写自己的名字?都教你几遍了。」
萤政大发脾气。
把荣禄努力练了一天写的字丢在地上。
荣禄在旁边垂首侍立,不敢吭声,眼泪快要掉出来了。
徐知福:「时候不早,皇上要不要先歇息了。」
萤政按按自己的眉头说:「朕也已经四十多岁了。徐卿怎么却是一副不老的样子。」
徐知福:「长乐想为始皇去寻长生之药,可否?」
萤政:「世间可有此物?长乐自己炼丹,却不信长生?」
徐知福:「是药三分毒,皇帝不可依赖药物。听说蓬莱仙岛有仙山,山上有仙果,仙果可长生,长乐愿为皇帝去取。」
萤政:「徐卿是想要趁机离开朕吧。」
徐知福:「不敢……」
萤政:「朕说过,你若有意离开朕,朕会让你去势为宦。」
徐知福:「皇上想做甚么,谁能说个不。」
萤政:「爱卿最近脾气很大啊。」
徐知福:「皇上最近耳朵很硬啊。」
萤政:「哪件事?爱卿说出来,朕会不听?」
徐冷笑:「焚书这件事,不只说过一遍。连太子浮苏也看不下去。焚无用之书就算了,怎么连诗、书也都禁止?还连聚论诗、书者都斩首?以古非今者也诛三族?如今谁不禁声?天下还有诗歌吗?」
萤政:「天下?就还不是为了太子的天下?你哪懂朕?」
徐站起来要走,萤政却怒道:「你往哪走?」把茶盏往徐知福方向一丢,茶盏跌在地上,摔个粉碎。
荣禄在旁边吓得大哭。
「哭甚么哭,这么大的人了还哭!」萤政怒道。
还没说完,萤政就心痛如绞,眼冒金星。
徐知福想带公子荣禄退下,见皇上龙体不适,又想去扶他,正进退两难。
萤政:「来人呀,把徐知福拿下,让他下去死牢里反省。明天阉割去势,让他知痛。」
萤政:「徐卿,你知道,朕是为了要让帝国长治久安。」
徐知福:「皇上,臣知道,黎民只想安居乐业。」
俊夫在外殿守卫,听见殿中喧哗,但无皇上召唤,只好守着。
又听到皇上说要给徐知福去势,就觉得不妙。
先把徐知福下狱,命人看守着,先按兵不动。
萤政回寝宫喝了安神药,一觉到天亮。
第二天早上一醒,就问旁人:「徐知福呢?怎么没看到。」
徐美人跪在床榻旁边伺候了一整夜,眼睛都哭肿了。
徐美人:「皇上要给哥哥去势,忘了吗?」
萤政起身,叹了口气。
徐美人:「先把哥哥放了吧。」
徐知福被放出死牢前被宦官按住,已经解下裤腰,露出下身,正要去势。
没有皇帝的命令,也不敢不动。还好皇帝赶紧派侍中来传旨。
萤政:「朕本就有意让徐卿的弟子徒孙们去找长生不老药。这些遗民们与其留在咸阳每日诅咒朕,还不如去做点正事。」
徐知福在死牢一夜颇为憔悴,哑声说:
「臣领旨。此事无须皇上费心,微臣尽力便是。」
之后,皇帝命人选出童男百人、童女百人,前往蓬莱寻仙药,并在芝罘岛建大船,名为海凫号。
皇帝为建大船,东巡芝罘岛,前后共计三次。
然后始皇东游海上,行礼祠名山、大川及八神,寻求与神仙感应。
登琅邪大乐之,作琅邪台,立石颂德。留下《琅琊台刻石》。
过彭城、捞周鼎未获,西南渡淮水、至衡山、南郡……
上芝罘岛,留下《芝罘刻石》…
第四次出巡。目的地是碣石和北方边塞。
到碣石,留下《碣石刻石》…
皇帝喜欢石刻。大部分字体都叫赵皋、李司或徐知福来书写。
皇帝四十一岁时,博浪沙遇袭,张良找大力士,以三十斤的石头滚向皇帝的马车,还好击中的是副车,却意外击中胡姬所在的车辇。
胡姬的儿子胡骇就因为母亲去世,交给皇后教养,因此心性变的多疑敏感,残暴不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