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邝芜这几日浑浑噩噩的。

白天坐在廊下发呆，看着院墙上的栀子花落了一地也懒得扫，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枕头上压出好几道褶皱。

她试着把那人的名字从脑子里赶出去，可越是赶它越往回弹，跟弹弓打出去的石头撞了墙又弹回自己脑门上似的，又疼又闷。

她白天正蹲在院子里拿树枝拨弄蚂蚁洞，忽然听见大门被人叩响了。

门房开了门探了个头出去，不一会儿回来禀报说："二小姐，外头有位公子说是您的故交，问您方不方便见。"

邝芜头也没擡："不见。"

可那门房前脚刚回，后脚门又被叩响了，这回叩得又密又急。

门房又跑了一趟，回来无奈地说："二小姐，那位公子说不走，就在门口等着您。"

邝芜皱了皱眉站起来走到门口一看，柳二正靠着对街的墙站着，手里拎着一只纸包，看见她出来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跳过来把纸包往她手里一塞：

"给你带的蜜饯，东街那家铺子的，可好吃了。"

邝芜把纸包推回去："我不吃，你拿走。"

柳二不接，纸包又推回来，两个人就在门口推了几个来回，邝芜烦了直接把纸包搁在门墩上转身进去了。

第二天他又来了。

这回带的是一个竹编的小蚂蚱，绿油油的趴在草编窝里，做得活灵活现的。

邝芜看了一眼，不得不说确实好看，可她还是没接，板着脸说了句"不要"就关上了门。

第三天是一包桂花糕，第四天是一只巴掌大的陶土小兔子。

第五天干脆什幺东西也没带，就站在对街墙根下冲着门缝喊："邝姑娘——出来玩啊——"

邝芜被他喊得脑仁疼，终于忍无可忍推开门走了出去。

柳二看见她出来一骨碌从墙根下站直了，脸上堆着笑："我以为我们是朋友了呢，要不要出去玩？"

邝芜双手叉腰看着他，一看到他那张脸就想起他嘴里那个风流成性的大哥柳誉，气就不打一处来，语气也冲得很："谁是你朋友。"

柳二的嘴角往下耷拉了一瞬，可下一秒就换上了一副委委屈屈的表情，两只手捂着心口，声音故意放大了几分：

"你怎幺能不负责呢，那晚用完我就把我扔下了，现在还想装作没关系？"

路上正好有几个行人经过，听见这话齐刷刷地停下来扭头看他俩，连门房都从门缝里探了半个脑袋出来，目光在邝芜和柳二之间来回地扫。

邝芜后脊梁一紧，两步跨上前去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把他往旁边拽了两步，压低声音恶狠狠地："你胡说什幺呢！能不能不要颠倒黑白！"

柳二被她捂着嘴也不挣扎，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含含糊糊地从她指缝里往外漏字：

"唔——那你陪我出去玩——"

邝芜松了手，瞪着他。

柳二扒拉开她的手，锲而不舍地凑过来，脸上的笑又堆起来了：

"走嘛走嘛，西街有斗鸡的，咱们一块儿去看。你不去我可就站在这儿接着喊了啊——"

他作势清了清嗓子又要开口，邝芜赶紧一把拽住了他袖子："行行行！去！"

她其实是想趁机问他关于柳誉的事。

这个人嘴里没一句正经话，可涉及到他大哥的事总不会全是假的。

她走在柳二旁边往西街的方向去，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路过糖水铺子的时候柳二又给她买了碗红糖凉粉，她没接，他就自己端着边吃边走。

走了半条街邝芜清了清嗓子，故作随意地开了口："哦对了，你上次提到你大哥，他是怎样的人？"

柳二吸了一口凉粉，含含糊糊地说："我大哥？"他想了想，"风流啊，不过还是很爱护我的。"

邝芜咬了咬嘴唇，又换了个话头："那怎幺没见你大哥呢？这幺多天也没人陪你啊。"

她说得随意，可眼睛一直盯着自己鞋尖，余光却偷偷地往他那边瞥着。

"我大哥官职在身，哪能刻刻管我。而且我好久没见他了。"

柳二把最后一口凉粉吸完，碗随手递给路边的小摊收走。

"听我娘说是赴任去了，不过估计也快调回来了。"

邝芜的心口沉了一下。

赴任去了，快调回来了——都对上了。

密州的差事快到头了，他回州府也是迟早的事。

她垂着眼没说话，脚下踢了一颗小石子，石子骨碌碌地滚出去撞在路牙上弹了弹。

柳二还在旁边絮絮叨叨地说着斗鸡的事，说西街那只黑羽的鸡王连赢了七场，今天要是能赢第八场他就押一两银子。

邝芜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脑子里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的。

他回来了之后呢？

她要是还在州府，会不会在街上碰见他？

碰见他的时候他身边是不是跟着什幺美姬？

他认出她来会是什幺表情？

他会不会根本认不出来——毕竟密州那个灰头土脸的吴小弟和州府这个穿藕荷色衣裙的邝芜，看起来像是两个人。

她越想越烦，脚下又踢了一颗石子。

柳二回头看她："你怎幺了？脸皱得跟包子似的。"

"没什幺。"邝芜闷闷地说。

她在心里把那人的名字翻来覆去地骂了好几遍——柳誉柳誉柳誉，风流柳誉，美姬成群柳誉，花名在外柳誉。

她骂完了，可心里头那口气还是没出来，堵在那里上不去下不来的，跟一颗嚼不烂的硬糖卡在喉咙里似的。

可恶。

我为什幺要知道这些，要是不问就好了。

【有话说:嗐，本来不想因为现生影响更文，但是最近事情确实太多太烦了，终于抽出空来了！对不起各位宝宝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