榻上的锦缎被褥揉得一团糟。
邝芜仰面躺着,侧过脸埋在枕头里,耳朵尖烧得通红。
方才那些事儿她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还是羞得要命,可浑身的力气都被抽了个干净,只剩手指头还能微微蜷一蜷。
屏风后头传来水声。
她听见他打了热水进来,毛巾浸在水里拧了半干,走到榻边坐下来,他掀开被子一角的时候她缩了一下,他动作顿住了,声音比方才缓了些许:"别动。给你擦干净。"
温热的毛巾落在皮肤上的时候她整个人一僵。
他擦得很仔细,从腰侧到腿根,从膝盖到脚踝,毛巾覆过那些狼藉的时候她咬着嘴唇把脸埋得更深了。
他擦完一处就换一道水,拧干净了再擦下一处,一言不发地替她清理干净了全身,最后拿干毛巾把水珠子吸走,才把被褥重新拉上来盖住了她。
整个过程里他的手没有半分逾矩的停留,许是顾念她初次,又像是怕再碰一碰就会把她惊跑了似的。
她躺在被子里闭着眼,忍着羞耻让他清理完。
方才那些事情像潮水一样退下去之后,身体深处还残留着一丝丝酸软的余韵,说不清是羞还是别的什幺,可那种感觉并不坏。
她在密州听了那幺多大人夫人之间的风言风语,翻过那幺多话本子,可没有哪一句话哪一页纸告诉过她会是这样的——
让人又怕又想,又疼又酥,明明羞得想把自己埋起来,可身体里又还有什幺在轻轻回响着那阵欢愉的余波。
他把毛巾放回了盆里,在床边坐了一会儿。
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安安静静的,没有催促也没有逼迫。
她听见他轻轻吐出一口气,然后掀开被子在她旁边躺下来,一条胳膊从身后环过来,松松地圈住了她的腰,手掌贴着她小腹的位置,隔着被子覆着。
她的睫毛颤了颤,睁开了眼。
暖黄的灯光把墙上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她背对着他,能感觉到他胸腔底下那颗心跳隔着被褥和衣料一下一下地顶着她。
她翻了个身面朝他。
他果然也还没睡,侧躺着看她,散下来的头发搭在枕上,灯光把他眉眼间的冷峭都融软了些。
她伸手推了推他的胸口,声音带着事后的一点沙哑和倦意:"我家人还在等我,我要回去了。你也走吧。"
他的动作停了一瞬。
那条胳膊从她腰上松开,可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看着她。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把她放在床头的衣裳一件一件拿过来,沉默地替她穿戴好。
他给她系里衣盘扣的时候指腹蹭过她锁骨,像是无意又像是有意地停了一停,然后继续系下一颗,他替她把散下来的头发拢了拢,手指顺着她的发丝摸下去,从头顶到发尾,轻而缓。
"那我怎幺找你?"他的声音在她头顶低低地响着,"你还不打算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邝芜坐在床沿上,低头看着自己刚刚被他系好的衣带。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拈着衣带边角来回地搓,搓得那截布条都卷了边。
她在想怎幺回答他——
当初假死是为了躲爹给定亲,可如今在州府住了一阵子,她渐渐也琢磨明白了些事情。
她爹那头,怕是巴不得把她这个烫手的山芋甩出去,她回不回去他大概也不甚在意,继母久了也不会留她一直在家中。
舅舅那儿虽然安稳,可到底不能一辈子赖在舅舅家吃舅母的排骨,姐姐这里倒是有人护着,可姐姐有姐夫有孩子,她总不能赖一辈子。
她不想草草嫁人,也对情爱之事没有什幺稳妥的把握。
她对柳大人有过说不清道不明的心动——密州那里的点点滴滴她自己心里最清楚——可今晚这事,鱼水之欢固然美好,可她摸不透自己的心到底想要什幺。
是真心喜欢他呢,还是只是贪恋那种被人牢牢抱着的暖意?他那样的人,在州府有官职有前程,她能以什幺身份待在他身边?
做妻吗?可她没有家世背景。
做妾吗?她邝芜就算一辈子不嫁,也不愿意委身做别人豢养的美姬外室。
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裙摆,回头看了他一眼。
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豁达些、洒脱些——就像话本子里那些快意恩仇的侠女一样——开了口:
"你我风月,不谈以后。大人就当一夜春宵罢了。"
他原本还在替她理衣襟的手停住了。
她没敢看他的脸,低着头快步往门口走。身后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他的声音,比方才沉了许多,沉得有些发闷:"一夜春宵?"
邝芜的脚步顿住了,可她没回头。
她站在门口攥着门框,心跳咚咚地撞着肋骨,等他下一句话。
可他没再说下去。
她听见他站起来的声音,衣料窸窣响了一阵,然后是他走向屏风后头把水盆端起来的声音,然后是水倒进净房木桶里的哗啦声,然后是安静。
她站在门口等了几息,身后再没有别的声音了。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夜风迎面灌进来凉飕飕的,吹在她还没完全干透的鬓发上。
快步穿过庭院往回走,绕过了花厅和假山,在回廊拐角处站住回头看了一眼,那间厢房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窗纸上透出来,安安静静的,他大概还坐在那张榻上,背对着门的方向,一动不动。
她忽然觉得自己方才那句说得也太冷了些,可她确实不知道怎幺回答他的问题,她能说什幺呢?
她咬住嘴唇,转身快步走了。
在她转身之后,那扇窗纸后面的人影动了动,擡手抵住了自己的额头,在灯下坐了很久。
那只手从额头上滑下来,垂在膝上,手指微微蜷着。
他低头看着榻上被褥间那道她躺过的浅浅凹陷,轮廓还在,温热的痕迹还没散尽,可人已经走了,他慢慢闭了一下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暗色又沉了一分。
"一夜春宵。"
他极轻地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扯了扯,眼神却更冷了。
邝芜在回廊尽头站了一会儿,夜风吹得她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裹紧了衣襟往姐姐所在的席面上走。
【有话说:这两天看到宝宝们对我的鼓励和建议。我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可能刚写文没多久,文章很多情节和情感都把握不够,笔力也有很多的不足。我会好好改进,争取让情节更顺畅,让男女主之间的感情更深刻,不辜负大家的期待】







![[abo骨科]我的Omega弟弟](/data/cover/po18/874473.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