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最后一丝勇气

毕业典礼前夜,整个沈家别墅灯火通明,上下都在忙碌着准备第二天的庆祝事宜。没有人注意到清鸢的房间里少了一个人。

她做了一件十八年来从未做过的事——偷偷溜出了沈家。

方法是她提前观察了三个月。女佣们从后门进出,后门的锁是老式的锁,从里面一拧就能开。门口是一条窄巷子,没有路灯,走出去五十米才能到街上。

她还注意到每周五晚上是沈家最忙碌的时候,大伯会在书房接待客人,管家在厨房盯着宴席,后门岗亭的老头会在这个时间段打瞌睡。更别提第二天是自己毕业典礼,大家都在忙着后续的庆祝。

她选择了这个周五。

清鸢换上了一件旧女佣的衣服——那是她故意“不小心”弄脏后让女佣脱下来换洗的,她提前两天藏在了自己衣柜底层。她把长发塞进帽子,低着头,模仿那个女佣走路的姿势:微微驼背、步子很快、不看任何人。

她从后门走出去的时候,心脏跳得快要炸开,血液在耳朵里轰隆隆地响。后门岗亭的老头果然在打瞌睡,头一点一点的,鼾声轻而均匀。她走过他身边时屏住了呼吸,一步、两步、三步——然后她出了后门,走进了那条窄巷子。

没有任何人拦住她,也没有任何警报响起。

黑暗中她靠着墙壁站了几秒,大口大口地呼吸。夜风很凉,吹在她发烫的脸颊上。然后她跑了起来,平底鞋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怕被人听到,但停不下来。她跑过了那条巷子,跑到了街上。

她站在路边拦出租车,手在发抖。一辆亮着空车灯的车开了过来。她拉开车门坐进去,报了一个地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一个穿着旧女佣衣服的年轻女孩,头发乱糟糟地从帽子里跑出来,脸颊通红,呼吸急促。司机没有多问,踩下了油门。

那个地址是顾衍之公寓的地址。她从他借书证上看到的——学校的借书证上有家庭住址栏,她有一次“不小心”看到了,然后牢牢记在了脑子里。

出租车开了二十分钟,她坐在后座,两只手交握在一起放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她看着车窗外的城市夜景,霓虹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突然觉得这个城市很大,大到她从来没有真正看过它。

她以前坐在老张的车里看到的城市,是隔着车窗玻璃的、被框在一个固定路线里的城市。现在她坐在一辆陌生的出租车里,走一条陌生的路,去一个她只去过一次的地方。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幺,只知道她必须去。

到了目的地,她站在公寓楼下。那是一栋很旧的老居民楼,外墙涂料脱落了一大片,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

楼道里堆着几辆自行车和杂物,空气里有一种霉味和油烟味混合的味道。她以前从来没有进过这种楼,沈家的别墅永远是干净的、明亮的、被精心维护的。

但此刻她觉得这栋破旧的居民楼比沈家的别墅更像一个“家”——因为顾衍之住在这里。

她爬上三楼,站在他的门前。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漆面已经斑驳。她擡起手,在门板上停了几秒,然后敲了下去。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门开了。

顾衍之站在门口,穿着洗旧的灰色T恤和一条运动裤,头发还是湿的——他刚洗完澡,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肩膀上把T恤洇湿了一小片。他看到她的时候愣住了,眼睛睁大了一瞬,瞳孔里映着楼道里忽明忽暗的灯光。

他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顾衍之大概想问“你怎幺来了”,或者“你怎幺知道地址”,或者“发生了什幺事”。但他什幺都没有问,只是侧身让开了门。

清鸢走了进去。

他的房间很小,大约只有十平方米。除了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个简易衣柜之外什幺都没有。

书桌上堆满了书和打印出来的论文,台灯还亮着,旁边的杯子里有半杯已经凉透了的水。床上的被子没有叠,枕头上有一个人睡过的凹陷。房间里有洗衣粉的味道和他身上那种她说不上来的、属于他一个人的气息。

她站在房间中央,看着这个小小的、简陋的、但属于他的空间,突然觉得喉咙发紧。

她没有说“我来看看你”,没有说“我想你了”,没有说“我快要被逼疯了”。她只是转过身,看着他,然后走过去,踮起脚尖,吻了他。

顾衍之的身体僵了一瞬,然后他的手擡起来,扣住了她的腰。他的手指嵌进她腰侧的布料里,力道大得像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他的嘴唇很烫,带着刚洗完澡的热气,狠狠压在她的嘴唇上,舌头顶开她的牙齿,带着压抑已久的凶狠回应她。

清鸢回应着,手插进他还湿着的头发里,指腹贴着他的头皮,感觉到了他太阳穴处的脉搏在剧烈跳动。

他把她往后推了几步,她的背撞上了墙,墙上有一张旧海报,海报的边角已经翘起来了。他把她的手按在墙上,十指相扣,嘴唇从她的嘴角移到下颌,再移到脖颈。

她仰起头,喉咙暴露在他唇下,能感觉到他的嘴唇贴着她的皮肤,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在她的颈侧一深一浅。

她的手从他的头发里抽出来,从他的肩膀滑到胸口,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比她想象的还要快。

他停下来的时候,两个人的呼吸都乱了。他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不动了。她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幺。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闷闷的,从她的肩窝里传出来:“你怎幺来的?”清鸢说:“打车。”他追问:“你一个人?”清鸢闷闷地:“嗯。”

顾衍之擡起头来看她,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见过的复杂情绪——不是愤怒,不是心疼,不是担忧,而是一种近乎于“我该怎幺办”的无措。他的眼睛是红的,眼白上有血丝,像是一直没有睡好。

顾衍之清冷的嗓音却关心说:“你不该一个人跑出来。”

清鸢低头说:“我知道。”

“那你为什幺还来?”

清鸢看着他,没有说话。她不知道该说什幺。她不能告诉他她快要被逼疯了,不能告诉他大伯逼她嫁给一个五十岁的男人,不能告诉他地下室里那些金属夹子、硅胶塞子、电流和教鞭……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眼睛,眼泪无声地从眼眶里滑了下来。

顾衍之看着她的眼泪,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没有再问,手指抚上她的脸,静静地擦掉她的泪水。

然后他转过身,走到书桌旁边,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小盒子。他走回来,把盒子递给她。

清鸢打开,里面是一条银项链,吊坠是一颗小小的星星,在灯光下闪了一下。

顾衍之说:“本来想等你生日的时候给你。但现在觉得,不能再等了。”

他的声音有点哑,“你戴上它,不管走到哪里,不管发生什幺事,看到它就要想到——有个人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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