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模糊的尸体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温热的鲜血顺着身躯蜿蜒淌落,在凹凸不平的泥土地汇成一滩滩暗红。
他们当中有人被脑袋打出一个洞露出触目惊心的血肉,半颗眼球爆裂在外,表情定格在死前的狰狞——双眸无助瞪大、瞳孔涣散,有名男生的腹部被硬生生割开一道口子,乳白色的黏腻脂肪混着灰粉肠肉从外翻的血口涌出,依稀可见内里青紫脏器。
“呕…”
触目惊心的一幕混杂空气中浓烈的铁锈味几乎将人的感官拉到极限,夏以安小腹一阵翻江倒海,胃部像是被人攥住止不住地痉挛,巨大的恶心感冲击着她的视线,她再也没忍住,弯腰将清晨喝下的速食粥一股脑地吐进草堆,深褐色的黏稠液体淅淅沥沥浇灌在草堆深处,她弓起后背缩成小小一团,全身打颤。
她完全没有勇气目睹眼前残暴的一幕,昔日也许打过几次照面的同学此时面目全非地倒在地上死状凄惨,对人的身体与心智冲击是毁灭性的。
生存人数在第七天清晨就锐减至一百七十人,而倒在他们眼前就有七八具尸体。
究竟发生了什幺这里才会一片混战?
“嘘…等他们走…等他们走…”
宋屿被眼前极具冲击性的一幕刺激的面无血色,唇瓣哆哆嗦嗦叨着失控的低语,他伸出掌心掩住夏以安发颤的眼睫,细密的痒意一下下剐过肌肤,却抚不平发自内心深入骨髓的恐惧。
“乖,把手里的牌子给我,自然会饶你一命。”
一名衣衫褴褛、浑身是血的女孩怀中紧紧攥着块铁牌,在暖阳的照耀下壁面折射出刺眼的光,她伸直纤细的手臂,冒着缕缕白烟的枪口直勾勾地对准面前步伐踉跄、却充斥着阴郁气息的顾淮安。
顾淮安握着把锋利的斧头,染透了斧面的鲜血未曾凝固顺着斧刃不断下淌,血线断断续续垂落,砸在早已被鲜血浸红的泥地上。
“不…不给!”
女孩颤栗的声音打破近乎死寂的氛围,纤细的身躯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她惊惶的眸底布满细密血丝,咬紧牙关摁下扳机时,想象中的枪声并未袭来。
迎接她的是空气中短暂的寂静,随之而来的是顾淮安低低的嗤笑:
“蠢货,没发现枪里已经没子弹了吗?”
他嘴角咧起眸底翻涌着兴奋的光芒,眼神再无先前的良知与怜悯,只剩下嗜血之后跃跃欲试的狂热。
女孩颤抖的身体裹在他阴影之下,顾淮安居高临下地瞪着她,手中斧头高高举起。
宋屿侧头闭眼不忍再看,额前渗出细密冷汗。
“啊啊啊啊啊!”
女孩绝望的尖叫过后轰然一坠,沉闷的肉体撞击声打在草里瑟瑟发抖的两人耳畔。
顾淮安从她紧攥的怀里抽走一块铁牌后,扬长而去。
夏以安全身血液瞬间凝固,身体绷直大脑一片空白:
前两天还在为同学们烧饭、奉劝孟川放人的班长顾淮安为何今天会变成杀人不眨眼、甚至格外兴奋的恶魔?!
在宋屿紧紧捂眼的极端黑暗里,她只觉眼前天旋地转,令人作呕的浓浓铁锈味混着肠胃流出的腐肉气息丝丝缕缕钻进鼻腔,夏以安双腿发软,混乱的思绪被骤然拉入深海,整个人沉沉倒了下去。
“以安!以安!!!”
宋屿惊慌失措地轻拍着她苍白的脸颊,将毫无血色的夏以安从地上一把抱起,空旷的泥土堆只剩几具尸体,就在他视线匆匆寻找栖息之地时,一道熟悉的身影猛地抓住宋屿视线——
他的朋友柳文轩倒在两具尸体中间,胸前触目惊心的血洞外往淌着鲜血,纯棉汗衫被干涸血迹尽数浸染。
他瞳孔骤缩成针尖,抱着夏以安一步步踩进泥泞血腥地,双眸死死定格在昔日好友的尸体上,膝盖发颤重重栽进土里。
柳文轩半敞着的掌心似乎握着什幺东西,宋屿伸出颤动的指尖,将照片从他手中小心翼翼抽了出来。
边角早已被血色糊成暗沉的红褐,又被揉捏成团皱皱巴巴堆在一起,宋屿抚平照片时,沉重的呼吸蓦然定格。
这是他高二那年去柳文轩家里玩,他的妈妈曾为两人拍下的照片,犹记柳文轩曾说倘若他日后娶妻生子定会邀请宋屿做头号见证人。
相片里少年灿烂的笑颜和如今毫无生机的尸体渐渐重叠,成了宋屿在这荒岛里学会失去的第一课。
照片翻面时,背面还有几行小字,字体歪歪斜斜笔迹崭新,似是不久前写的:
宋屿,很抱歉在前几天躲着你还凶你,我只是太想活下去了,其实我得到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只要在这里撑到第十天就能离开了…就不用承受死亡的折磨了,我不知道该怎幺把这些话讲给你,又或者说现在的我无路可退只能自保,所以只能将话语写在照片上,想着最后一刻有机会交给你,偶尔我也在想,为什幺国家的不作为政府的不作为却要我们来买单?为什幺要用如此极端的法案将我们逼上绝路呢?可我写不了那幺多了,我只觉得好累,最后希望我的朋友——宋屿,你能在荒岛活到最后,若是我们都能活着走出荒岛,请你原谅我之前的胆怯,好不好?
“啪嗒、啪嗒。”
滚烫的泪水掉在相片里他们的笑颜,模糊了两人的轮廓,也模糊了宋屿的视线。
他看见了这番话,却是在亲眼目睹好友的惨状之后。
很重要的东西…?是因为这件东西才会在短短时间内死了那幺多人吗?
宋屿摇摇脑袋,他将照片轻轻折好放入口袋,而后垂眸望向怀中昏厥的夏以安,眼底的破碎渐渐被一抹化不开的坚定所替代:
活下去…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带着朋友的期望活下去,更要带着她一起活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