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以安是被一阵湿热的触感惊醒的。
眼皮像被千斤坠的东西拉扯着,沉得几乎睁不开眼,勉强睁开一道缝时,氤氲的水雾糊了双眸只剩片模糊昏暗的视线,身体好似被某只冰凉的手拉入无尽深渊,在未知的黑暗里渐渐坠落。
“啪嗒、啪嗒。”
一滴又一滴泪水坠下,落在她静垂的面颊,暖意裹着湿意摩挲着细嫩肌肤,凝于眼皮的困意顷刻间被惊惧消散,夏以安蓦地睁眼,目光惺忪地望向跟前落泪之人。
宋屿纤长的眼睫被泪水濡湿,缕缕黏结成团,鼻尖染上一小抹嫣红,眼见夏以安缓缓睁开疲惫的双眼,浑浊的眸底蓦然闪过一丝微光,他扶着她的脑袋小心翼翼往大腿上垫了垫,让她睡得更舒适些。
“醒了?来,喝水。”
宋屿用衣袖擦干泪痕,嘴角勉强翘起强掩心酸,他拧开盖子将其抵在夏以安干裂的唇间,夏以安下意识接过瓶子,擡头将微甜的矿泉水尽数灌入口中。
干涸又黏腻的胃部似火烧般绞紧,却被突如其来的冰凉浇散,夏以安喉间不断耸动贪婪地索取水源,直至半瓶清水在她口中渐渐消失,才意犹未尽地推开瓶身,伸手擦了擦湿漉漉的唇角。
夏以安原本晦暗无神的双眸对上宋屿眸中泪光后泛起几分清亮,恍惚间她眨巴几下眼,双臂撑直从微凉的壁面起身,双手捧起他滚烫的面颊,柔软的指腹轻轻拭去宋屿眼角新渗的泪花:
“宋屿,你怎幺哭了?是因为那画面太吓人了吗?”
想到先前血肉模糊的场景,夏以安腹部隐隐有坠胀之感,好不容易压下的恶心又在喉间作祟,她摇摇脑袋努力将那骇人的画面甩出记忆,掌心却坚定地搭紧他的肌肤,将宋屿无力的脑袋轻轻擡起:
“别怕,我一直在。”
她话语落下时笃定万分,仿佛早已看透前路。
“以安,我朋友死了,我亲眼看见他的尸体,他去世前还在照片背面给我带了话。”
宋屿苍白的眼角微翘,两行清泪再次顺着面颊滑落,上扬的嘴角看似在笑,眸底却空洞的泛不起一丝波澜,只余下刻骨的悲伤。
“宋屿…”
夏以安鼻尖翻涌着难以言喻的酸涩,双眼如同被炙热的烈火痛到那般,在眼泪掉下的前一秒,她俯身紧紧搂住宋屿冰凉紧绷的躯体。
“嗯…”
宋屿没有丝毫犹豫就回抱住她,溢出的泪水将肩前布料洇出一小片水痕。
腕间手表不合时宜地滴滴响起,又有一名学生去世了。
全场存活人数还剩一百六十三人,距离第一次安全区缩小仅差十三人。
“不要离开我,以安,我不想让你在我眼前消失,求你了,别走。”
他的脑袋深深埋入夏以安纤细的脖颈,欲壑难填般索求着她怀中滚烫的气息,嗓音像被揉碎后句句拼起,每个字都裹挟着挥之不去的颤意。
他像位卑劣的囚徒,在不见明日的孤岛里只为寻找一缕微光,寻找唯一能拽住他沉沦深渊的身影。
“我不会离开你,宋屿,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濡湿的热意从她双颊缓缓滑落,说到最后时几近哽咽,从他怀中抽身时,夏以安毫不犹豫地再次捧起他脸颊,吻住那片发颤的唇瓣。
扑面而来的热意让宋屿浑身一怔,反应过来后立即捂紧她的脑袋却无半分戾气,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勾勒着少女唇间柔嫩的轮廓,轻轻舔去嘴角苦涩的泪痕,夏以安勾住他的脖颈微张开唇迎合宋屿温柔的侵占。
“唔…以安。”
宋屿眸光沉沉地凝着她,眸底竟多出一分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柔情,舌尖挑逗着两侧嫩肉感受对方细微的颤栗,他一点点舔去嘴边溢出的甜津,在夏以安越来越急促的喘息中将其牢牢揽入怀里,像是要将她颤栗的眼睫、喉间的低喘、脆弱的身躯一点点刻入骨髓,渗透至每寸肌肤融为一体。
没有什幺情到深处的肺腑之言,两人拥着彼此自然而然地跌落在地,渐渐升温的肌肤与冰凉壁面触碰到的一瞬间,夏以安眸中泪光更甚:
“宋屿…”
宋屿指尖攥着拉链头缓缓下移,他的手止不住发颤,就连寻常的动作都显得磕磕绊绊。
“以安…你昨天说的事情,我答应你。”
宋屿喉结滚动几番,沙哑的声线落在两人早已泛红的耳廓,擡眸时翻涌的悲伤被情窦初开的悸动所取代:
“如果我们都能活着走出这座孤岛…我们不仅要交往,还要一辈子在一起,再也、再也不分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