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生中短暂掠过的几个瞬间,本该这辈子都不会想起,却在与她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从回忆深处逐渐涌现在眼前,在每个静谧的睡梦里出现。
原来我在更早之前就认识她了。
那是个在平常不过的高二午后,彼时高三的学姐学长已结束高考,他们再度被召回校园,不过是为了补拍迟来的毕业照。
“毕业季”这三字听起来就像是美式抿进唇瓣时感受到的第一口苦涩,轻轻覆在人们尚且青涩的年华,若干年后从回忆的某个角落不经意流出,提醒着人们曾经未被珍惜、却已匆匆逝去的年华。
那时我待在走廊前,暖融融的阳光洒在肩上,我驻足望向操场上熙熙攘攘站立的人群,嘴角轻翘。
她的出现就像无缘无故的碰瓷,将我平静的午后荡起一阵涟漪。
“砰”地一声,夏以安抱着成堆书本直直撞向我的后背,那凌乱的书本散落在地上,微风轻轻吹起几页。
“对不起!对不起!”
我记不太清她的表情了,但稍微想想,也大概能猜到那时的以安一定脸蛋红到发烫,惊慌失措地瞪着眼睛连连低头。
内敛的性格让我对陌生人天然多出几分戒备,但面对她急忙弯腰的动作也不可能无动于衷,于是我蹲下身帮她一起捡书。
“谢谢!谢谢!”
她将头埋得很低,从始至终都未曾看我一眼,那道抱紧书本的模糊背影在我脑海中匆匆跑走,却又因为一场荒诞的游戏而再度重逢。
坦白来讲,在荒岛与她第一次见面时,只觉得这是个疯狂又不可理喻的疯子,但那又如何?毕竟我也算不得什幺好人。
自父亲离世后我掩掉一切过往默默无闻地生活着,这场游戏对我惨淡的人生就像是给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雏鸟最后一击,要幺死,要幺展翅重生。
恋爱、做爱对曾经的我而言是从未幻想过的,如果把我的人生类比成一名人类,那我现在还处于扶着墙壁磕磕碰碰学会走路的阶段,连自己都照顾不好的废人,有什幺资格去渴求爱情?
刚开始,我确实把荒岛的每天都当作最后一天来过,或许我跟她都是在绝境下又疯狂又报团取暖的可怜人罢了,可当她用电棒毫不犹豫地杀死同学的那刻起,我猛地意识到,是自己在无知的情况下小瞧了她。
我若是跟她一样从小就学会反抗,是否就不会被父亲骗上赌场做着见不得人的事,是否就不会在童年的冷言冷语下最后养成连自己都厌恶的性格。
冰冷的死亡播报和怀里温热的她令我后知后觉,我们好不容易从泥泞中爬出来,明明即将考上大学离开这座小镇,凭什幺要成为别人的刀下亡魂?
是她闯入我的人生,将我沉寂的心搅得一塌糊涂,我又怎能视而不见,继续维持那副冷冰冰的作派呢?
一次次的出生入死,在子弹擦过耳畔的瞬间,我满脑子都只想护住身下的女孩,就算用我的死换她的命也甘之如饴,能在生命最后的几天拥有过这份疯狂的爱,我宋屿从不后悔。
可命运这次垂怜于我,给予我最幸福的反转。
以前的我做梦也想不到,这辈子还能有带着心爱女孩在异国他乡留学甚至定居的那天。
从十八岁来到H国,不知不觉已过一年半,在二十岁这年我们获得了某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她选择了心心念念的设计专业,而我为了今后两人的生活选择了发展前景最好的金融专业。
前路如何我们尚且不知,但只要她陪在身边,我的人生以后每天亦是彩色的。
今天,是我们入学的日子。
“宋屿,你的宿舍楼在东,我的宿舍楼在西,既然差那幺远,以后周一到周五如果想见面,你还是自己主动找我吧。”
新生入学的日子校内街道人声鼎沸,可夏以安傲娇的话语仍清晰传入耳膜,我望向她轻翘下巴、得意自满的俏皮模样,索性将沉重的行李箱一把推到她跟前:
“好啊,既然如此,那行李你就一个人拖到最西边的女生宿舍吧,我呢,就先到隔壁的男生宿舍报道喽。”
她嘴角一顿,眉眼瞬间沉沉落下:
“宋屿…!”
“噗嗤…”
我望着她愠怒的模样,没忍住轻笑出声,而后快步走过去重新握住拉杆:
“笨死了,你哪次见过我丢下你先跑的。”
我伸手,捏住她一端白皙的脸颊肉微微往外拉扯,嘴角在爱意的滋润下不自觉扬起。
男孩们小时候都幻想过做大英雄拯救世界,而我也不例外。
可世界的概念太过笼统,人们往往不能踏足每寸土地。
如今,我也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小世界,我想,我会守护她一辈子,直至心跳停止的那刻。
我爱你,夏以安。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