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安府的小儿刘全林跟沈涣是旧日书院同窗,沈涣念及同窗之情,亲自来给奉安府送满月礼。
正厅众人推杯换盏,酒酣耳热。沈涣素日不饮酒,刘全林扯着嗓子要给他灌酒,他推说要去更衣,离了席。奉安府的小厮引着他往后头走,穿过穿廊,指着西厢道:“沈公子,那边第二间便是净室。”
沈涣谢了,自往那边去。他推门而入,屋内陈设简素,角落里立着一架四扇屏风,上头绣着折枝牡丹。
沈涣目光一扫,正要往里头走,忽觑见那屏风后头隐约透出一个人影,女郎青丝披散在肩头,衣袂半敞,姿态慵懒。她似正在更衣,动了动,那裙带便松散落地,屏风下露出半截雪白的脚踝。
沈涣脸色骤变,当即转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屏风后的女子似是察觉到了动静,轻轻“咦”了一声,她微微侧首,青丝从肩头滑落,素纱上的影子便跟着晃了一晃。
沈涣脚步虽急,却不失从容,伸手去拉那门扇,正要迈出门槛。
外头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杂沓,紧接着,曹氏并几位夫人,一并涌到了门前。
曹氏眼尖,一眼瞧见沈涣正从耳房里出来,当即变了脸色,指着那引路的小厮骂道:“作死的东西!你怎幺带的路?这西厢耳房是女眷更衣之处,你怎幺把沈公子引到这里来了?”
小厮吓得面如土色,扑通跪下:“夫人恕罪!夫人恕罪!奴才走错了...”
曹氏这一嗓子又尖又亮,花厅里吃席的女眷们听见动静,纷纷探头张望,窃窃私语起来。
“怎幺回事?”
“瞧着像是沈家公子走错了路,进了女眷的净室...”
曹二娘瞥了眼紧皱眉头的沈涣,朝里屋高声道:“里头可有人。”
屋内传来一声女子惊呼,似是受了惊吓:“曹二娘。”
曹氏哎呦一声,“我的心肝啊,怎会是你?”说着,她领了个嬷嬷进屋去。里头女郎听那曹二娘是将这来龙去脉说了。
外头人只听女郎“啊”的一声,颤声道:“我不活了...”
说着,屋内传来“砰”的一声,曹二娘尖声道:“小十一!”
曹氏在里头喊人进来,待门一开,才见那女郎晕倒在拔步床的床柱旁,额角磕出一道红痕,那床柱上沾了点点血迹。
***
楚娥倒在拔步床边的青砖地上,后脑勺磕得生疼,直想咧嘴。奈何要装晕,只得死死咬住牙关,将一声痛呼咽回肚里。她闭着眼,听见外头喧嚷声越来越大,曹二娘的尖嗓子喊破了天:“快!快叫府医来!”
“这...这如何是好?”
“作孽哟,小十一的额头都磕破了!”
楚娥躺在地上,只觉得额头火辣辣地疼,她暗骂自己下手太狠,这床柱怎的这般结实?
正胡思乱想着,忽觉身子一轻,被人擡了起来。她连忙将呼吸放得绵长匀停,装出一副昏死过去的模样。可那擡她的小厮手脚粗笨,颠得她五脏六腑都要翻了个个儿。
“轻些!轻些!”曹二娘在一旁呵斥:“磕坏了你们几个脑袋都不够赔!”
楚娥被擡着往外走,穿过穿廊,冷风一吹,她只觉得额角的伤口愈发刺痛。她忍不住悄悄睁了睁左眼,想瞧瞧外头的情形,正对上一双清冷的眼睛。
那眼睛生得极好看,眼尾微微上挑,眸色深不见底,冷冽冽地望过来。
楚娥心中猛地一凛,连忙将眼闭上,心跳如擂鼓。那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移开。
曹氏在一旁瞧着,见身边这位面色沉郁,她忙上前道:“沈公子,这可怎幺办?”
沈涣垂下眼眸,沉声道:“夫人恕罪。是在下走错了路,冒犯了十一小姐。”
瞧他语气平淡,不卑不亢。曹氏眼珠子一转,心中暗赞这沈家公子端的是好气度,面上却做出一副焦急模样:“沈公子说的是哪里话?这分明是那小厮带错了路,如何能怪到公子头上?只是……”
她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只是这十一娘的名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