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老虔婆

做戏做全套,楚娥是被奉安府的马车送回楚府的,曹二娘打头,后头的小厮将楚娥擡回了安顺阁,她才敢把眼睛睁开。

连懿早早便在门口等着,迎了人进来,瞧楚娥的额头伤口,忙唤云菊:“快!带小姐下去擦些金银药,仔细些,莫要碰着伤口。”

楚娥走后,连懿使唤嬷嬷端了杯核桃酥菜来,亲自递给曹氏。

“事情如何了?”

曹氏拿帕子捂嘴,先吃吃笑了半晌才道:“今日宴席,我特叫了柳大人家那位嘴上没把门的夫人,你放心,此事今日便能传遍这邺都,且看他沈家沉不沉得住气。”

连懿脸上也有了笑意,她拍了拍手,叫底下人搬来个大匣子。那匣子是紫檀木所制,上头雕着缠枝莲纹,打开一瞧,里头皆是些绫罗绸缎、金银珠宝。

“哎呦。”

曹氏惊喝一声,作势推拒:“这是做什幺?咱们姐妹之间,何须这般见外?”

连懿眼神示意奉安府的小厮将匣子擡去后门的马车,笑道:“一点心意,姐姐就不必同我拘礼了。”

曹氏爱财,瞧那满匣子的珠光宝气,脸上笑意更深,也不再推辞,叫底下人一概运回府。

***

是夜,月挂中天,琥珀和云菊疾步匆匆地从安顺阁跑来。

白奴在屋内熏香笼,见二人冒冒失失,冷声道:“当心冲撞了小姐.”

楚娥道声无妨,连忙搬来小板凳,叫她们坐下:“如何了?快说。”

琥珀气喘吁吁,扶着胸口道:“沈家是来了人,可只来了位老虔婆。那老虔婆是个贱嘴儿。以一敌二,将大夫人和曹二娘都给将了一军。”

楚娥心中一紧,让二人一一道来。

原来这沈家夫人章氏连面都没露,打发了个府里的嬷嬷过来。那嬷嬷约莫五十来岁,三角眼,薄嘴唇,穿一身酱色绸袄,头上簪着根银簪子,瞧着便不是个善茬。

她来了,不说旁的,只说要来看看十一娘的伤势,今日起了误会,害十一小姐撞破了头。

连懿瞧这老虔婆这意思,便知是来搪塞的,当即冷下脸来:"有甚幺误会?"

她转头对曹氏道:“夫人,今日之事,您瞧见了。我楚府不是甚幺高门大户,可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我小女的名节不能白白丢了。”

曹氏在一旁帮腔道:“是是,今日的错皆在我。只是这错既已酿成,不若成就了这段良缘?”

老虔婆嘿了一声,皮笑肉不笑道:“我们公子什幺样的人,整个邺都皆知道,自幼便是世族典范,品行端方,克己复礼,端的是君子风姿。只一个缺点,性子沉闷。但也不由着旁人当泥人捏吧?你说是不是?”

她擡眼看着曹氏,道:“夫人你说,你可瞧见我家公子进去西厢?”

曹氏犯了难,说:“虽未瞧见,但看见沈公子从门出来呢。”

老虔婆冷笑一声:“此等捕风捉影之事,本就是信则有,不信则无。便就算是看见了,断没说要强嫁的道理。桃江河里一堆妇人洗涮衣衫时穿着薄衣,光着裤腿,也没见随便抓个汉子来成亲,便是乞丐,饿急了也是讲气节的,哼。”

连懿听了,怒火中烧,执起手边的茶盏泼过去,泼了那老虔婆一脸。

楚娥听云菊讲到这里,不由骇了一跳,问道:“然后呢?”

云菊有些尴尬地吞咽口水,说:“那老虔婆擦着脸说:名节得有才能丢。你家十一娘,还有名节吗?我家夫人几番退让,不能让你楚家蹬鼻子上脸的。有本事你今日将我打死了,我不信大梁的王法由你楚家来定!”

连懿听了这话,命几个小厮将那虔婆压着,让拿杖子来打她的嘴。

奉安夫人连忙将人拦住,道:“楚夫人先消消气。这...这沈公子许是走错了,咱们从长计议。”

连懿横了那老虔婆一眼,冷笑道:“从长计议?我小女的名节都毁了,还如何计议?今日之事,沈府若不给个说法,我便去告到京兆尹那里,让官府来评评理!”

老虔婆被按在地上,犹自冷笑,,嚷嚷道:“不必找甚幺京兆尹,我家主子已将此事禀了太后。一切由太后定夺。”

“干太后何事?”楚娥疑惑问。

站在旁熏香笼的白奴接话道:“沈家大夫人章氏是太后母家的侄女,在太后身边养过几年。”

还有这硬茬,楚娥觉得额角又开始隐隐作痛了。没想到这未来婆婆战斗力这幺强,不出面就将这婚事给堵了。

她趴在案桌前掐住人中,心中哀叹不已。就嫁个沈涣,就有这重重难关,这十一娘的抱负还那幺高,这可怎幺办?

瞧她这模样,云菊跟琥珀踌躇不敢说话,白奴看着窗外重重光影,道:“这是怎幺了?”

南溪院隔壁正是刘姨娘的院落,院子不知何时点起了灯,刘姨娘的哭声阵阵,凄切非常。

***

屋内,楚向游皱着眉头,刘姨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拿帕子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

得了消息的连懿领着嬷嬷进来,问道:“怎幺回事?”

厅内站着个身着盔甲的男子,满面风尘,脸上还有干涸的血迹。他戚声道:“回城途中,楚将军遭祁人埋伏,肩上中了一箭。那箭上有毒。起先还无事,后来将军发烧几日,就昏迷不醒了。现下被安置在永州的县令府邸,永州医者无用,查不清是何毒。县令命我快马回来,问问楚大人的意思。”

楚向游脚步一顿,沉吟片刻,道:“我明日去找陛下,请太医院的人同你一道去永州。”

“慢着。”

连氏绷紧了脸,上前一步问道:“你从永州回来,用了几日?”

手下答道:“快马需得五日。”

“找几个信得过的,拉快马回来。”连懿断然道。

手下犹豫片刻,迟疑道:“路上颠簸,就怕有个伤筋动骨....”

连懿道:“留他在外,恐有心之人要害他的性命。”

她跟楚向游对了对眼神,楚向游明白过她的意思,点头道:“是是,拉回来,不能在外头出了岔子。”

楚父回了安顺阁,整夜睡不着觉,在榻上翻来覆去,唉声叹气。

连懿坐在妆台前,对着铜镜发呆。

“你不是同我说过沈家那夫人是续弦上来,同那沈涣不亲近幺?她性子高傲,闭门不出,又不跟夫人太太来往,我是没想到,她能为了那庶子拉太后出来。”

楚向游道:“什幺庶子不庶子的?这沈家从祖辈开始就是老夫子,忠义谏言,人才辈出,并无嫡庶之分。那沈涣更是沈府长子,行事端正。你和曹二娘此事做得确实鲁莽,便是她不亲近沈涣,到底也是沈家人。你这样平白设局污人家名声,人家定不能忍。”

“况且这文人出身,酸腐规矩总是多的,以小十一的性子,必要吃些苦头。我瞧,这沈公子铁了心不愿娶她,强扭的瓜不甜。何不让小十一逍遥自在去,等你我年岁大了,云儿撑住楚家,他这般疼她,不会叫她过苦日子。”

连懿冷笑一声,“你想得简单。我看你是忘了东宫那位,宫里来信说他这几日有碍,这才给你我留了些空余。你若不趁此将十一娘安顿好,等着他找上门来吧。若他来了,十一娘嫁的去处,便不是你我能决断的了。”

楚向游皱眉,半晌才道:“那你说,该如何?”

连懿凝了凝神,道:“十一娘性情不羁,天潢贵胄不是个好去处,这几日我仔细想过了。她急着要嫁沈涣,必是想通了这点。她与太子殿下这般纠缠,是阅历少了,才显得刻骨铭心。待她嫁了人,二人历尽千帆,就能握手言和了。”

连懿忽然拉住他的袖子,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楚向游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云儿生死未卜,你让我在这关头去寻圣上说十一娘的婚事?这不是拿云儿的伤病挟功吗?”

连懿瞪他一眼,骂道:“都已做到这份上,该得罪的也都得罪了。你若不趁此次机会求上一求,你让十一娘怎幺办?嫁沈家还能得个正妻之位,再不济,就是让婆婆立规矩。但嫁太子,做小的也就罢,有皇后在,她有没有人形都不一定。我已折了一个女儿,断不能再见十一娘如此。”

楚向游叹气,想到宫里自己那形同枯木的大女儿,又想到十一娘娇笑的模样,心中一软,到底还是点了头:“罢了罢了,我去便是。”

连懿这才露出一丝笑意,替他整了整官服的领口,轻声道:“去吧,就当下一步险棋,成功与否,就看造化了。”

猜你喜欢

桃红柳绿
桃红柳绿
已完结 不思

程桃翠,自嘲是办公室里不上不下的小秘书──长得不差但称不上惊艳,做事可靠却永远卡在端茶倒水的位置。三十一岁的她早已认命,直到她对那位高不可攀的董事长产生了渴望。  可惜董事长的世界充满名模、千金、名流八卦,从不可能容得下她这种普通的「小美女」。她的暗恋无疾而终,甚至还没开始就已死亡。  然而失意的夜里,她醉醺醺带回了一个陌生的年下弟弟──明亮、坦率、完全不按剧本。从那之后,她发现自己原以为平凡、可预测的人生,突然开始往意想不到的方向滑去。  也许,她并没那么普通。

【眷思量】心有所属
【眷思量】心有所属
已完结 量子力学

程炫x屠丽镜玄x屠丽 教书先生镜玄x俏寡妇屠丽

误以为穿书,将冷厉金主反撅了
误以为穿书,将冷厉金主反撅了
已完结 绵软软

又叫:《金丝雀不知死活的反抗史》 已全文完结接近完稿,安心可入。每晚10点准时准点更新。 车祸后记忆混乱/以为自己穿书/胆敢反抗金主的妖艳金丝雀x高大多金/沉默寡言/但喜欢大奶子,在床上凶狠的冷厉金主 故事简介:尹婉菲是家道中落的私生女,貌美嚣张又势利。被金主豢养的金丝雀,在外持靓行凶,在内看见肏人狠话不多的金主立即腿软,乖乖张腿挨肏,然后哼唧唧说被肏疼了向金主索要资源。 直到有一天金主要娶妻了,而正妻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 尹婉菲立即要求分开,金主不愿放手,金丝雀坚决收拾东西走人,结果半道出了车祸…… 金丝雀醒来后,记忆混乱代入了车祸前的看的剧本,误以为自己穿书了。金主是男主,姐姐是女主,而自己则是男主包养的妖艳恶毒的女二。 剧情是喜闻乐见的同父异母争嫡庶姐妹共争一夫,古早又狗血。男主不爱女主,婚后女主被冷落,更是被恶毒女二欺负。经历冷落、被误解,被婚内强奸,又怀孕到带球跑。直到女主心死离开,男主才又后悔追妻的狗血套路! 金丝雀将剧本撕了,那个狗男主谁爱要,她才不争一夫呢!她要解救女主!脚踹金主! “身为恶毒女二,我就是来拆散你们的!” “金主!我去你妈!” 金丝雀斗志昂扬,结果被调教多的身体一见冷厉金主,不争气腿软的跪了…… “还是得走怀柔政策呀……” 男主:霍琛,金主。继承庞大家族产业的年轻霸总,涉黑涉白。性格非常见的那种冷冽霸道霸总,只是沉默寡言,难以揣测。前期对女主不冷不热,就是养着来亵玩的。后来动感情后,不择手段强留金丝雀。  “霍琛平日不苟言笑,带着些许缄默的冷冽。此刻却将脸埋在这两团大奶子中又拱又蹭的,手也没闲着揉搓捏玩一手握不住大奶子,那好看锋利的高挺鼻子贪婪得去拱嗅幽幽的乳香。” “冷静自持的男人插起小逼来,也是这样忘了分寸……” 女主:尹婉菲,家道中落的珠宝商私生女,爹不疼妈不爱。身材火辣又美艳张扬,一身好皮囊,靠自己做珠宝模特赚钱。刚出道不久,就当了金主公司珠宝模特,被金主看上。一时被金钱权势所迷惑,懵懵懂懂的时候做了被豢养的金丝雀。时时想着巴结与讨好金主,捞钱。 一开始娇气,嚣张,势利,爱耍小性子。成了金丝雀开始收敛,主要是金主性子难揣测,床上又不好伺候。她开始后悔了…… “尹婉菲自知够不上霍家,她时刻清醒,这些年当金丝雀也只想捞够钱就算了。但她那些钱和资源也不是两腿一张就挣得来的,那霍琛是真是恨不得将她草死。” 【穿书写多了,就想写个反套路。当一个人以为自己穿书使劲造使劲作,最后却发现就是现实又是怎幺样呢? xp:很喜欢妖艳贱货型美人,巴结金主时要被狠草的样子。胸大无脑且嚣张,金主前怂的美人被草得软叽叽哭真的很带劲好幺! 也看多了霸道总裁搭配可爱清纯小女主或者清冷端正的女主。所以开了本总裁就喜欢妖艳贱货类型的女主,奶大势利讨好金主那种。毕竟如果软子是总裁,就喜欢美得明艳张扬,腿长胸大的女人呀……)】 此书分为两卷;第一卷是误以为穿书的(轻松些),第二卷是两人的初遇、初夜、与初相识(被调教的时候)。 每百珠加更。

被你系在心上【DS 1V1】
被你系在心上【DS 1V1】
已完结 Lumy

沉稳引导 Dom X 猫系敏锐 Sub     (肖亦 Xiāo Yì X 凌琬 Líng Wǎn) 那天,肖亦在嘈杂的讲座里,看见了把自己缩得小小的凌琬。安静、专注、带着一点迟疑——直到你擡起头,那双干净的眼,让他的心猛地沉了一下。 他第一个念头是:这个人,很容易被世界压得喘不过气。第二个念头,来得太快,也太直白——她会不会,在正确的人手里,很适合被引导? 他以为那只是注意。后来才知道,那是被你牵住的开始。___ 他沉稳、克制、习惯掌控。妳柔软、敏锐、总是顺着世界走。——直到那一次失控,妳一句安抚,便让他寂静如初。 肖亦以为是自己握住方向,却在凌琬的手心里,安定下来。——你们,是彼此的锚点。 避雷|女处男非 简单来说这是一篇,掌握方向的人被握住;寻求依靠的人成了依靠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