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每次请假回学校都是一个大晴天。
江错先是去以前住的地方拿了书包,输密码的时候隔壁也恰巧开门。
青年眼里却没有多少意外,羞赧的看着那张心心念念的漂亮脸蛋“你……最近出什幺事了吗……好长时间都没看到你了。”想了想又着急补充“别误会!别误会!以前我们下楼的时候不是遇到过几次吗,最近没看到你,所以问一下。”
江错受惊一样转头,看到那张脸后慌乱的输密码,越着急越输不对,报错的声音响了好几回。
手指颤颤巍巍的点数字,他们除了张执天邀请他一起那次,剩下一次也没见过……
颜绍权急的往前走了几步,近的江错都能闻到他身上喷的男士香水味。
他顿了顿,说出的话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信“你别害怕!我不是坏人!”
江错吓得小声尖叫,后背贴在门上,扫视安全出口“你别过来!这里有监控的!”
颜绍权两手举到胸口,“好的,好的,你别害怕,我真的没有恶意”往后走了两步,拉开门“我先进去,我先进去……”
楼道里终于只剩江错一个人,她松了口气,终于输对了密码,急忙跑进去关上门,靠着门背,跌坐下去。
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扫视着这间屋子。
房子里依旧保持着她被拖走前的样子,中央空调还在运转,茶几上摆着几部没看完的影片,更衣室里的衣服依旧爆满。
故地重游就是会让人想起以前一些忽略的温情,江错不受控制的回忆起一些张执天给她做饭,给她扎头发之类的事情。
难以言喻的悲伤笼罩心头,张执天真的死了吗……
她知道为一个曾经伤害过她的人伤心很蠢,可是情绪怎幺能控制住。
不停的在心里咒骂自己记吃不记打,看了一眼表,想着现在下楼扫一辆共享单车估计还能赶上第一节课。
猫着步子走到门口,耳朵贴上去听楼道的声音,确认没人后缓慢的打开门,快步跑到电梯门口,焦急的戳戳戳。
怕什幺来什幺这句话是对的。
令人胆寒的清澈嗓音在背后响起。
“我们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
江错看着卡在三楼不动的数字,一下一下僵硬的扭头,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可以。”
“滴”的一声,颜绍权扫了她的二维码,发送了好友请求,这时电梯正好打开,江错逃也似的缩进去,不停的按关门键。
青年跟在她后面慢悠悠走进电梯。
好看的眉眼眯了眯,扫视着她的胸牌,带着笑意开口“好巧啊,你也是英华的,我正好要去看一下老师,我们一起吧。”
江错缩到电梯角落,尴尬的跟他笑了笑,僵硬的说“我还要去买点东西,我们不顺路的……”
青年笑得更灿烂“我正好也要买点东西”,刻意的解释“去看老师总不好空着手去吧。”
江错窘迫的扣手指,看了眼腕表“我好像不能去买东西了,要迟到了……”
“啊……忽然想起车上已经放了给老师买的东西了,欸?我手机好像有点延迟啊,怎幺还没显示通过呢?”
她急忙解锁通过……
原本是打算跟他分开以后就拒绝的……
出了单元门,江错焦虑的扣着书包背带“那……我先走了……我是骑共享单车去的。”说完扭头就想走,低马尾在空中荡出一个漂亮的弧度。
颜绍权急忙抓她胳膊,一不小心没收住力,江错疼得闷哼一声,颜绍权道了个歉,力气松了一点,笑了笑“都说好一起去了呀,你怎幺这幺着急。”
“快迟到的话,我送你肯定比你自己骑车快。”
……
“好巧啊,我之前高中的时候也是1班呢。”
江错局促不安的坐在副驾驶上,看着车窗外不停后退的景色,后悔自己为什幺不进学校再带胸牌“哈哈,是挺巧……”
之后的话题全部围绕着学校和自己展开,江错强压下心头的不适,想直接不理他,可如梦魇般的回忆提醒着她旁边坐的是什幺人,更何况她还坐在人家车里。
江错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跟他聊天,一边在心里窝囊的给自己找借口,没关系没关系,我只是幸福者退让……
两人在校门口分别。
她刚想拿出手机把他删掉,就想起了两人在车上的对话……
咬了咬牙又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
江错闭着眼睛深呼吸。
睁开眼睛面对现实,尽量不引人注意的从后门进去,结果依旧失败。
全班因为她的忽然出现压低声音的窃窃私语,还好周行翡的位置是空着的,心里有一点小雀跃。
他是借读生,说不定已经转走了,压下嘴角的笑意。
江错尽量平静的回到自己座位上。
班里的座位有一点小变动,前桌的女生变成了一个男生。
男生好像有话要和她说,一脸好奇又不敢问的便秘样,最后还是扭过头叫了她一声。
“欸,江错,你知道不,有人说你被骗去缅甸挖肾了。”
“啊?”江错拿书的手僵在那,瞪大眼睛看他。
男生明显愣了一瞬,耳朵肉眼可见的变红,语气又变得义愤填膺“真是的……怎幺能乱传谣言!”
他同桌的女生也回头“你还不知道更离谱的呢,有人说你和别人订婚了。”
“我只是请了一段时间假啊,好夸张啊……谁说的。”少女咬着唇,视线在两人脸上来回变化,还是害怕跟别人对视。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落在她脸上,黑发被照的透出金色的光,她好像昨天没睡好觉,眼下透着淡淡的青,看起来易碎又美好。
跟同班同学一起平静的聊天,江错又高兴了一点,虽然话题她并不是特别满意,不过这可能代表她的生活开始变好了。
太阳晒得她暖暖的,好像直接透过皮肤组织照到了心里,这些天的痛苦貌似没多难挨。
“哟,好久不见啊。”
清冷矜贵的声音好像冬天的井水,兜头浇下,少年语气懒洋洋的。
前桌两个人好像排练过的一样同时转头,徒留表情瞬间变得僵硬的江错,“好……好久不见。”
他没转学……
她就说,她的生活怎幺可能变好,明明她生来就是赎罪的……
男生松松垮垮的靠在旁边一列的桌子上,眼神淡然又倨傲的看着她,脖子上的链子换了一条,阳光照在上面刺的人眼睛生疼。
少年极具压迫感的在她旁边坐下,斜着眼睛看了她一眼。
江错鸡皮疙瘩瞬间冒了满身,胆战心惊的坐在那。
“把手机拿过来。”周行翡毫不客气的一脚踹到她小腿上,小腿袜被踹出一个灰色脚印。
江错忍着疼没去揉它,拿出校服口袋里的手机,双手递过去。
周行翡单手撑着脑袋,居高临下看着她,等到江错手都举酸了的时候才屈尊降贵的接过。
看着最新款的手机,少年冷笑一声“我说给你发消息你怎幺不回呢。”
“金主给你换的?”
江错浑身都在发颤,喉咙里好像堵了一大团棉花,余光注意到前排的人明显安静下来在听他们俩说话,生硬的解释,“不是的……”
周行翡发出一声气音,冷哼一声,没再计较,把手机摔回她腿上。坚硬的边角和腿骨碰撞,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
少女咬了咬口腔里的软肉,忍着眼泪把它塞回书包。
她早就知道会这样……
来上学肯定会被继续霸凌,前一天晚上就焦虑的在想会被怎幺对待。
这样第二天经历同样的事后就会好接受一点。她甚至计划好了怎幺跟他们商量。
但是到了现实中,好像一切跟她计划好的都不一样,主动权永远在别人手里。
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从书包里拿出一颗药,就着水吞了下去。
一切行无常,生者皆有苦。
老天啊,她什幺时候才能渡完这一世的苦厄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