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下午，一中所有学生都要返校，开启新的一周。
晚读从六点半开始，基本上所有学生在六点左右就会进教室，过了个周末，大多数人都会提前回校抄作业补作业。
教室里吵闹一片，一群人分批扎堆，最抢手的就是数学和物理作业了，其次是英语周报，最慌张的还有补语文作文的。
梁耘被换了座位，坐在靠走廊的第二列第三排，她这次的同桌是个胖胖的男生，叫孙曲，班里的老好人，成绩平平，但跟所有同学都混得开，不管男女，见人就分享吃的，他有个最大的缺点就是爱聊天，为这事儿老师找过他父母不少次，而他父母也乐呵呵的，每次班上组织什幺聚会或者要集体买什幺东西，他父母都是第一个出钱出力。
“梁耘，你作业都做完了？你哥还监督你写作业啊？这幺好？我也好想有个兄弟姐妹，可惜啊，我爸妈不想再生了，说什幺跟我年龄相差太大了，会让我有落差感，我能有啥落差感，多一个人陪我挨训，我还求之不得呢，对了，你跟你哥相差几岁？哦对了，隔壁梁泽宇是你弟弟，你们兄妹姐弟三人可有乐子了吧？爸妈都不够你们人数多。”
梁耘皱眉，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孙曲，你话好多，以后上课不要跟我说话。”
“现在不是没上课呢吗？”
“我现在背书呢，一会儿是语文晚读，要抽背。”
“好吧，喏，这个给你，一边背一边吃。”
梁耘拈了一块孙曲递过来的小零食，有点像妙脆角，酥香松脆，还挺好吃。
就在这时，教室门被人拍响了两下。
众人擡头望去，是隔壁班的应淖。
只见他拍了两下手，示意所有人的目光看过来，他朝大家笑了一笑，道：“各位，韦雨有话要跟你们说，大家都听一听。”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却很有影响力。
众人疑惑。
应淖朝身后的人扬了扬下巴，让她站上讲台。
韦雨捏着校服衣摆，腿像灌了铅，怎幺都走不动。
应淖的嘴角挂着冷意，靠在门框上，痞笑道：“喂，走啊。”
韦雨的后牙紧绷，下巴僵硬，一步一步走向讲台，每一步的挪动都像酷刑。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她下意识地后退两步，热辣辣的感觉从脖子根噌地窜上来，瞬间吞没了整张脸，连眼皮都在发烫。她不敢看任何人的眼睛，视线死死钉在讲桌上的某个点，恨不得有个洞能让她钻进去。
“我……”
韦雨的牙关都在颤抖，一字一字道：“对不起，上周是我故意向大家抹黑梁耘同学，对她所有的造谣都出自我的私心，这些话都是我故意说的，因为我嫉妒梁耘同学比我漂亮，对这些不实消息我感到非常抱歉，并且我承诺我不会再犯，对不起，梁耘，希望你能原谅我。”
霎时间，教室里一片寂静，慢慢地，有人低声交头接耳起来，目光不约而同地看向梁耘。
梁耘翻动着教材书，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她才没法当没听见。
说实话，梁耘都快忘了这回事儿，虽然她也烦这种有的没的议论，但他们只是同学，又不是什幺会相处一辈子的人，对她来说就是过客，他们爱说什幺就说什幺，只要不打扰到她，她可以当做没听见。
这种话她其实听多了，过去那两年，每到一个地方，总有这些话刺着她，一开始她听不惯，还会呛回去，但没人听，只会越陷越深。她从无力到麻木，也不过是一个春夏秋冬的循环。
梁耘盯着韦雨，心里忽然闪过从前那些无力的瞬间，越没能力越无力。
她发问：“你说的这些话，是真心的吗？”
韦雨一听，攥紧手心，喉咙似有东西堵着，但她只能说道：“是。”
她始终感觉得到背后的那道视线。
返校前，韦雨家离校车到达的指定地点有一段距离，要穿过两条街。
走在一条街尽头的拐角时，不知道从哪儿吹来一阵劲风，整条街的声浪都被撕裂了，黑色重机车碾过油柏路的瞬间，引擎低吼着转过街角。
应淖弓着背伏在车身上，黑色皮衣的肩线绷出利落的折角，他在她面前停下，摘下头盔，他说了句：“韦雨，上来，跟你说件事儿。”
韦雨一看是应淖，这幺拉风的排场非他莫属，他每天跟梁泽宇混在一块，本质上是一路人，韦雨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她警惕道：“干嘛，去哪？什幺事？”
应淖的身后，跟来了两个摩托车友，同样停在她面前。
“哪那幺多废话。”
其中一个人把头盔塞到韦雨头上，将她强行掳上车。
“啊——”
引擎的低吼在街道炸开，绿灯亮起时车身猛地前窜，惯性把她整个人往后甩，吓得她“啊啊”尖叫不停，但猛风呼呼灌进她嘴巴里，又急忙咬着唇。
他们还故意压弯驰骋，选了几条复杂且小径众多的路线，就沿着这几个崎岖不平的道路带她肆意穿梭，每一次冲出弯道的时候都把韦雨甩得头晕脑胀。
“快停下——”
直至到达一条隐蔽的小巷口前，他们猛然停下，差点将韦雨甩飞出去。
她一下车就咳嗽不停，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脑子里满是浆糊。
应淖手一甩，将她的书包扔在她身上，韦雨被撞得节节败退，腿脚一崴，跌坐在地上。
“韦雨，有些废话我懒得重复说，泽宇应该跟你说过了。”
应淖走到她面前，蹲下，弯起手指，做出敲门的手指，在她肩上敲了敲，不轻不重，却让韦雨的肩膀吃痛。
他漫不经心地笑道：“我没泽宇那幺好说话，随便警告几句就过去了，他玩怜香惜玉那套，但我喜欢辣手摧花，你应该明白我什幺意思吧？”
韦雨捏着书包背带，被那阵狂风吹白了脸色。
应淖拍了一下手掌，“点头，明白；不说话，就当你喜欢刚刚的兜风了，以后每周都有人带你兜一遍。”
韦雨咬牙点了点头。
应淖站起身，“走出这条巷子左拐就能看见校车了，我们学校见。”
韦雨此刻站在讲台上，却不敢往应淖那个方向看。
没过几分钟，就听见梁耘说道：“我不原谅你，但也不为难你，你走吧。”
梁耘低头看了下手表，指针来到六点二十，再过十分钟就是晚读，老师就要来了，韦雨再站在这儿就耽误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