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到变这么冷……」林葳看着朝她走来的陆雾晨,刚才在房间里那些复杂且烦闷的心情,在看见他的那一刻,奇迹般地稍微放松了点。
陆雾晨笑了笑,将插在口袋里的手抽了出来。
「要不要上来坐坐?」
「好啊。」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电梯,回到林葳的租屋处。门一打开,客厅里那堆混乱的画布,以及桌上的材料报价单与预算表依旧大剌剌地摆在那里。陆雾晨看在眼里,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你先坐。」
林葳帮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桌上,指了指自己微湿的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先去吹头发,很快就好。」
说完,她便转身走进了卧室,顺手将房门半掩上。
嗡嗡嗡——
吹风机热风吹拂着头皮,林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脑袋里一片混乱。她边吹头发边忍不住想:自己到底在干嘛?明明还在因为自卑与乔不拢的预算而发愁,却因为想见他,大半夜把人叫过来,现在把人带回家了,她却根本不知道接下来该要干嘛……
而此时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陆雾晨,正低头滑着手机处理店里明天的订单。
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萤幕上跳出一个来电显示。是那位人在伦敦、把球蟒寄养在他那里的朋友打来的。
陆雾晨滑开接听,将手机凑到耳边。
『你还没睡啊?』电话那头传来朋友带着笑意的声音。
陆雾晨微微一笑,语气平淡地反问:「你知道现在是我的睡觉时间还打来?」
『哎呀,因为你刚刚有回我讯息嘛,想说有打有机会。』朋友嘻皮笑脸地开口,随后切入正题:『我是想问你,十二月十二要不要来机场接我?顺便聚聚。』
陆雾晨靠在沙发上,单手翻了翻手机里的行事历。那天正好是公休,也没有排其他行程。
卧室里传来了隐隐约约的吹风机运转声。
「可以,几点?」
『Nice!早上十点,谢啦!』
『不过你那边怎么这么吵啊?你在哪?』
「在朋友家。」
就在这时,卧室里的吹风机声音戛然而止。
林葳拉开房门准备出来,陆雾晨擡头看向她,对着电话道:「先这样,之后再聊。」
『朋友?你除了我哪里还有……』
「那个......」林葳推开门,看见陆雾晨正拿着手机准备挂断的样子,小声地开口询问。
陆雾晨看着林葳,温和地对她说了声「没事」,完全无视了电话那头朋友的惊呼——
『怎么有女生的声音?!陆雾晨你……』
话还没说完,陆雾晨就直接挂断了通话。
「怎么了?」
「是球蟒的主人,只是打来问我能不能去接机。」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来,走向林葳,口袋里的手机随即又连续震动了好几下,可陆雾晨连看都没看一眼,任由手机在口袋里震动,选择了无视。
「不过这么晚了,怎么会突然想见我?」
陆雾晨在林葳面前停下脚步,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步之遥。
「……就突然很想见你。」
她擡起头,又补了一句:「对不起啊,大半夜让你过来……」
陆雾晨看着她有些局促的样子,眼底原本深藏的那丝微不可察的紧绷,瞬间被一股软软的温柔所取代。
他没有去逼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也没有拆穿她眼神深处的疲惫与躲闪。
「不用道歉。」
「只要妳想见我,随时都可以。」
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温热,林葳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暖流包裹住,压抑了一整晚的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原本堆积在胸口的狼狈与焦虑,在他这样毫无保留的包容面前,短暂地失去了分量。
「那……」
「你想喝点什么吗?我这里还有几包花草茶。」
「不用忙了,我不渴。」陆雾晨笑了笑,收回手,指了指沙发:「妳今晚应该很累了,坐一会儿吧。」
两人在沙发上并肩坐下。
陆雾晨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边,聊着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店里新请的工读生、伦敦朋友那只球蟒的小习性,还有近日飘忽不定的天气。
林葳靠在沙发背上,听着身边男人低沉的语调,酒精的后劲与沉淀下来的安心感同时涌了上来。连日来的熬夜赶稿与心理压力在这一刻化为沉重的睡意,她的眼皮开始变得越来越沉。
不知道过了多久,林葳的头微微一偏,顺势靠上了陆雾晨的肩膀。
陆雾晨的话语顿了一下。
他微微侧过头,看见戴着黑框眼镜的女孩已经闭上了眼睛,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双唇微启,脸上带着许久未见的放松与安稳。
陆雾晨小心翼翼地伸手,摘下了她鼻梁上的眼镜放到桌上,随后调整了一下坐姿,让她能靠得更舒服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