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声巴掌又脆又响。
旁观者惊呼出声。
罗岩被打得蒙了下,待反应过来,他抓住唐映月的头发,按着她往桌上撞。
唐映月腹部撞到桌沿,幸好用手撑了下,削减了几分力。
“糖糖!”
徐盼晴去拽罗岩,“你别打了!”
“我他妈今天不打死这个贱人,我就不姓罗!滚!”
罗岩用力地甩开她,她踉跄一步,险些摔倒。
趁着这个空档,唐映月抄起来面前的玻璃烟灰缸,反身朝他头顶砸去。
“咚”的一声,伴随着罗岩的闷哼,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脸缓缓流了下来。
他抹了下,颜色鲜红。
是血。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其他人还处于懵逼状态,没人敢上前阻拦。
看见罗岩流血,立马团团围上去,“你没事吧?”
唐映月手一哆嗦,烟灰缸掉到地上。
心脏扑通扑通地撞击胸口,她退了两步,脚都有些发软,颤声对徐盼晴说:“快跑。”
两人一路跑出KTV,确认后面没人追上来,停在街道拐角。
唐映月撑着膝盖,大口喘气,胸腔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紧绷的钝痛。
徐盼晴慌张地说:“罗岩不会有事吧?”
唐映月自己也怕得要死,却还在强颜欢笑安慰她:“就算有事,也是找我。跟你没关系。”
徐盼晴“哇”的一声哭出来,扑到唐映月怀里,“糖糖……”
平静过后,唐映月忽然感觉漏了一件重要的事,但又想不起是什幺了。
“周乘白!”
徐盼晴一双红得像兔子的眼睛倏地瞪大了,“他还在KTV!”
唐映月逼着自己迅速冷静下来,祸是她惹的,人也是她带去的,她必须得去解决。
哪怕此时此刻,她的手还在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对徐盼晴说:“你先回家,我回KTV找周乘白,到时给你发消息。”
徐盼晴不放心她:“我陪你。”
“你去也没用,万一被你妈知道了,你又要挨骂。”
徐盼晴母亲性格强势,对她要求严格,而她父亲软弱,也不敢忤逆她母亲。
或许就是因此,她对罗岩的甜言蜜语才毫无抵抗之力。
她太渴望得到爱了。
而强烈的渴望,会抑制理智,她分辨不出对方的爱是糖衣包裹的炮弹,还是发自真心的浓情。
抑或者,她心知肚明,但仍心甘情愿走入圈套。
唐映月不忍心责备她恋爱脑,要怪,也只能怪罗岩下三滥。
送走徐盼晴,唐映月做足心理准备和几套应付方案,方折返KTV。
包厢内的情形却出乎她的预料。
一室狼藉,她砸罗岩的那个烟灰缸还躺在那儿,因为无人点歌,屏幕上播放着默认广告,黯淡的光笼着孤零零地坐在原处的男生,无端衬得他有几分的可怜。
周乘白擡眼看向她,语调平平,却似带着控诉之意:“你把我丢在这里。”
丢。
他又不是物品,哪能被她“丢”下。
但这事确实是唐映月理亏,她双手合十,对他连连作揖,“对不住对不住,当时情况太乱了,把你忘了。”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不为所动。
唐映月朝他走过去,脚下“咔”的一声,踩到某样东西。
她移开脚,弯腰捡起来,居然是他的助听器。
“你助听器怎幺会在这里?”
哦不对,他听不见。
唐映月正要掏手机打字,周乘白说:“可能是刚刚掉出来的。”
助听器外壳已经碎得不成样了,露出内部精密复杂的元件。
完了。
周乘白的东西,不用想也知道多贵,她肯定赔不起。她还砸伤了人,搞不好要进局子。
唐映月一脸绝望地跌坐在沙发上,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连警察判给她的罪名是什幺都想好了。
损害他人财产,故意伤人。
不知道要蹲多久。
说不定认罪态度良好的话可以减刑。
唐映月打字给周乘白看:[你叫李叔来接你,到家跟我妈说一声,我这段时间要去外地参加一个活动,没办法和她联系。]
周乘白说:“什幺活动?”
恐惧和哀伤齐齐涌来,唐映月吸了吸鼻子,说:[去监狱服刑。]
“……”
周乘白不理解她的脑回路:“谁说你会进监狱?”
[罗岩,还有你的助听器。]
周乘白说:“罗岩只是头出了点血,顶多轻度脑震荡,不到判刑的程度。而且,我跟他说,我们也可以告他强奸未遂,有当事人和监控作证。他不敢告你。”
好难得听到他说这幺长一段话。
他的声音其实很好听,度过变声期,是清透干净的少年音,语速偏慢,自带一层薄薄的磁感,绵长温润。
就是他不太爱说话。
唐映月眨巴眨巴眼,心里那颗悬着的石头往下落了落,又问:[那助听器呢?]
周乘白从她手中拿过被踩得稀巴烂的助听器,说:“这是国外进口,购买需要预约排队,还得请专门的调配师进行调试。”
这幺高级啊……
唐映月立马表态:[你让我做什幺都行,鞍前马后,在所不惜,只要你不让我赔。]
毕竟把她卖了也未必赔得起。
周乘白重复她的话:“做什幺都行?”
唐映月:[那肯定是以不违法不违反道德,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之内!不然你还是把我卖了吧。]
周乘白说:“在我配备新的助听器前,你要时刻待在我身边,当我的耳朵。”
这简单啊。
唐映月拍了拍胸口,又比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我办事,你放心。
周乘白眼底闪过一道暗光,转瞬即逝,她没有看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