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院中,面色难看的林嬷嬷还在暗恨,这次新来的前丞相府小姐怎幺如此不好下手管教。
昨夜萧御史突然传话要好好照顾也就罢了,今早又来了个世子。
想起方才少女那声娇软动听的“世子哥哥”,饶是林嬷嬷这样的老资历也觉着尤其勾人,心里更是不甘又嫉妒:不过是一介罪女,现在还敢喊世子爷“哥哥”。
然而不可避免,林嬷嬷心底隐隐意料到,这样的女子约莫在教坊司待不长久,兴许过两日就要被贵人赎身、接入高门大院里去了。
世道不公,罪臣的女儿却能一直享受荣华,真是命好!
如此想着,林嬷嬷无处发泄,拾起地上的戒尺,对着边上无辜的女子便是落下一尺!
“不许走神!给我好好记住这些规矩!”
林嬷嬷的声音尖锐,想起安王世子先前落在身上的眼神却不寒而栗,不由自主压低了声音,仿佛是害怕自己这样惩戒人的手段,又给主厅内的人听了去。
恰在此时,却又是有一道黑影从门口处大步走来。
“林嬷嬷好大的威风。”
来人一袭玄黑蟒袍,腰间坠着枚象征皇家身份的羊脂玉佩,眉眼锐利,周身气势逼人。
一出生便深受先皇喜爱的儿子,当今圣上的幼弟,官居一品的烨王爷,裴烨。
林嬷嬷远远见过这位王爷,轻易便认了出来,心底不禁一惊:怎幺又来了位王爷?
想着方才进入前厅独自说话的二人,她心底突然有些心虚,慌忙跪地行礼,“奴才拜见王爷……”
只是她还想说些什幺找补,就被面前矜贵的男子打断,“本王是来找人的,叶皎皎呢?”
裴烨的目光在院里大气不敢出的那些女子身上扫过,没有看到想找的人,皱着眉展露出几分不悦,又似乎有着几分庆幸。
本以为不过一晚上,少女应当不会受多少苦,看来这教坊司真不是好待的地方,不过兴许,有人早他一步提点过。
目光落回这位林嬷嬷身上,裴烨的目光不算友善,他何其敏锐,他从面前这人脸上看到了些不该有的情绪。
果然,林嬷嬷下一秒颤声回道:“回王爷,方才世子爷来了,叶……叶姑娘此刻正和世子在前厅说话。”
思及那位丞相府小姐楚楚动人的绝色样貌,林嬷嬷笃定眼前的王爷,定然也是为她而来。
她暗自琢磨,比起那位传闻温文儒雅的世子,她倒觉得烨王定然更胜一筹,只希望那二人可别在教坊司里私相授受,好让这位烨王不要迁怒于她。
盛国如今有子嗣的王爷,只有陛下唯一封赏的异性王爷,而这位安王也唯一育有一位世子,安王府与相府一墙之隔,曾经还传出过许多,丞相府小姐与世子爷青梅竹马的佳话。
裴烨的脸色更黑,盯着那紧闭的房门,顷刻间已然迈步走向前厅,活像个去捉拿奸夫淫夫的正房。
在一院子噤若寒蝉中,他停在了门边,却并未直接推门而入。
当朝烨王,听起了墙角。
裴烨的神色晦暗莫名,心底却丝毫不平静。
本以为优柔寡断的世子不足为惧,他却又不得不往最坏处想,曾经的侯爷有着救过陛下的交情,若是这位世子奋不顾身要求娶娇娇,也不无可能。
当今陛下正是忧心世家权力倾轧的年纪,忧心重臣之间结党营私,而丞相府此时被抄,如此二人还是青梅竹马……
比起这些,说不定二人早就暗生情愫……
听不真切屋内人在说些什幺,裴烨妒意翻涌,便听见娇娇软软的一声:“我愿意的世子哥哥……”
顷刻之间,裴烨大力推开了房门——
“安王世子可真是情深似海啊。”
纵使裴烨不曾听清少女同意了些什幺,但这并不妨碍他觉得,面前这碍眼的世子说了什幺道貌岸然的话哄骗少女。真是该死。
这突兀的、夹枪带棒的一句话令屋内的二人皆是稍稍一惊,月白衣袍的男子几乎是立马将少女护至身后,却挡不住裴烨望向少女的视线。
“烨王殿下。”沈之予略带警惕地开口。
裴烨轻嗤一声,“世子对本王如此警惕作甚?怕本王参你一本,世子爷来教坊司寻欢作乐?”
沈之予本能的警惕不减,可想起方才少女才同意和他成婚,又有些松懈下来,“王爷来教坊司所位何时?”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本王能做什幺?不过是听闻娇娇到了这里,心里忧心,过来探查一二。”裴烨说得冠冕堂皇,明明是和沈之予说话,目光却直接落在他身后的少女身上。
此刻,叶皎皎那张白嫩娇美的小脸上有些憔悴,神色略显茫然无措,似乎是搞不懂如今的境况。
少女的身上似乎被什幺弄湿了,胸前洇湿大片,披着别的男人的、白得碍眼的外袍,像是个被庇护在羽翼之下的幼兽。
庇护者并不是他。
裴烨倍感烦躁,盯着少女不谙世事却格外勾人的脸,心中莫明涌上股恨意。
这样毫无城府的天真少女,不知道勾了多少人却毫无自知,对着旁人和颜悦色,对他却是避如蛇蝎。
不知好歹的少女,该关进府里,用世间最淫邪的手段调教训诫一番,让她学会不要处处留情。
面前的世子实在碍事,同为男人,裴烨清楚他在忧心什幺,他唇角一扯,谎话信手拈来,“本王堂堂烨王,自是不会对娇娇做些什幺,倒是世子,本王听闻南边军饷在户部的账目出了些问题,世子爷怎幺不着急去户部查清?说不定萧御史下一个领命抄的就是安王府……”
说到此处,男人情真意切地表现出几分幸灾乐祸般的期盼。
沈之予身为世子,如今被陛下安排到户部任职,往常他对这位烨王的话总要有九分的疑虑,但他说得太确有其事,又处在他想求娶娇娇的关键时刻,他的确有些畏手畏脚不敢犯错。
烨王不是君子,但大抵也不会做出什幺过分的事来,沈之予思索片刻,最终还是转身宽慰少女。
“娇娇,这两日我就会安排好一切,你安心等我,世子哥哥很快就来接你……”
叶皎皎有些茫然,又有些不舍,可又听出事情大概十分重要,于是体贴乖巧地道了别,看着面前的沈之予又对裴烨警告两句后离开。
离开教坊司前,清风朗月的男子还对林嬷嬷冷脸说了些什幺,扔出了一枚沉甸甸的钱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