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停课与隔离

闻述白的命令下达得比许知夏想象中更快。

她走出行政楼不到五分钟,手机便接连震动起来。

第一封邮件来自研究生院。

【因涉及学术伦理调查,许知夏同学自即日起暂停参与课题研究、实验操作及相关学术活动。】

第二封来自学院教务办公室。

【本学期已选课程进入临时冻结状态,恢复时间另行通知。】

第三封来自实验室信息管理系统。

【您的数据访问权限已被管理员撤销。】

紧接着,是实验室门禁、样本库预约平台、成像设备账户、动物中心权限、院内云盘、论文协作系统。

一个接一个。

全部失效。

那些她用了四年才逐渐获得的权限,在不到十分钟里,被闻述白亲手清空。

苏弥站在行政楼台阶下,看着屏幕上不断弹出的红色提示。

【账户已停用。】

【您无权查看该文件。】

【访问被拒绝。】

【如有疑问,请联系项目负责人闻述白。】

最后一行尤其讽刺。

她所有通往真相的路,都被堵死了。

而唯一能够替她打开的人,正是亲手关门的闻述白。

手机再次响起。

这一次,是课题组公共群聊。

管理员发布了一则通知。

【因闻教授主动申请回避,许知夏相关数据由学院调查组接管。在调查结果公布前,任何人不得私下讨论案件,不得向许知夏提供实验记录、数据文件及样本信息。】

通知发出不到一分钟,群聊便被设置成了全员禁言。

苏弥向上翻动聊天记录。

昨天以前,群里还在讨论实验进度。

有人问她细胞复苏条件。

有人催她交图。

有人拜托她帮忙检查统计结果。

今天,她已经成了一个不能被提及的人。

陈青禾发来私信。

【知夏,学院是不是把你的课也停了?】

苏弥刚准备回复,聊天框上方便跳出另一条系统提示。

【对方撤回了一条消息。】

几秒后,陈青禾重新发来一句。

【刚才老师找我谈话,让我们不要和你私下联系。】

【对不起,我不是不相信你。】

【只是实验还没毕业,我不敢得罪他们。】

苏弥没有怪她。

在一套拥有推荐、署名、毕业、经费和留校决定权的系统里,大多数人的沉默并非恶意。

只是自保。

而闻述白最擅长利用的,正是这种自保。

他不需要派人监视她。

只需要发下一份合规通知,所有人便会主动与她保持距离。

没有朋友。

没有同门。

没有可以询问实验情况的人。

她被隔离得干净又体面。

苏弥回复了两个字。

【理解。】

消息发送成功后,她退出聊天界面,拨通实验室管理员的电话。

接通的人是张启明。

负责实验室门禁、仪器和样本登记。

“张老师,我需要确认个人物品封存目录。”

对面沉默了一下。

“许同学,这件事你直接联系闻教授吧。”

“目录里有我的私人药品和医疗资料。”

“我们只是按照通知执行。”

“谁给的通知?”

“学院调查组。”

“具体是谁?”

电话那边传来轻微的纸张翻动声。

张启明显然在看什幺。

过了几秒,他才压低声音。

“闻教授亲自签的。”

果然。

“我的物品现在在哪里?”

“部分还在实验室,部分已经转移。”

“转移到哪里?”

“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张老师,那是我的私人财物。”

“许同学,你别为难我。”

他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紧张。

“闻教授特意交代过,你不能接触原实验楼的任何东西。”

苏弥敏锐地抓住措辞。

“原实验楼?”

电话另一端骤然安静。

张启明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什幺,匆匆改口。

“我是说主实验楼。”

“调查期间,你别再回来。”

“有需要的东西,学院会派人送给你。”

电话被挂断。

苏弥握着手机,站在原地没有动。

闻述白不仅撤销了权限。

他似乎还在转移她的东西。

包括实验记录、个人物品,以及那只被单独封存的药品储物盒。

如果他只是为了回避调查,完全没有必要做得这幺彻底。

除非实验室里还有某些东西不能被她接触。

或者,有人正在等她回去。

苏弥擡头望向远处的实验楼。

从行政楼到主实验楼,步行不过十分钟。

此刻入口处仍有人进出。

白色实验服在玻璃门后晃动。

一切看上去与往常没有任何区别。

只有她被从那里彻底剔除了。

她迈下台阶。

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走向主实验楼。

既然所有人都明确告诉她不能回去,那幺那里一定有值得看的东西。

越靠近实验楼,周围的视线越多。

有人认出她。

目光先落在她的脸上,随后便变成复杂的探究。

昨天论坛上的照片仍在传播。

经过美貌适配的许知夏,已经很难再安静地穿过人群。

两个年轻学生迎面走来。

其中一人看了她好几次,低声对身边人说:“真是她?”

“应该是。”

“比帖子里还夸张。”

“闻教授真和她……”

话说到一半,在苏弥看过去时戛然而止。

两个人仓促移开目光,快步离开。

苏弥没有停。

她越表现得狼狈,那些人越容易将猜测当作事实。

漂亮女学生。

未婚男教授。

特殊权限。

学术造假。

只需要四个词,就能拼成一段最符合旁观者恶意想象的故事。

至于实验做了多少次,论文改了多少版,所谓的特殊权限是否与能力匹配,不会有人耐心调查。

脸,比数据更加直观。

走到实验楼门前,苏弥拿出校园卡。

“嘀——”

读卡器发出短促的警报。

红灯亮起。

【无效权限。】

她又刷了一次。

结果相同。

值班保安从里面走出来,神情有些为难。

“许同学,闻教授已经交代了,你不能进去。”

“我只拿个人物品。”

“东西会有人送。”

“由谁送?”

“这个……”

保安显然也不清楚。

他避开她的视线。

“反正你别让我们难做。”

苏弥隔着玻璃看向楼内。

大厅尽头的电梯正缓缓打开。

两名穿实验服的人推着一辆小车出来。

车上放着几个银色样本箱和两只密封纸箱。

最上方的纸箱贴着白色标签。

虽然距离很远,苏弥仍然认出了上面的笔迹。

许知夏。

是她名下的东西。

推车的人看见她后,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

其中一个迅速转过纸箱,让标签朝向内侧。

另一个则拿出手机,似乎给谁发了消息。

苏弥往前走了一步。

保安立刻挡住她。

“许同学,你真的不能进。”

“他们在转移我的实验材料。”

“这是调查组安排。”

“转去哪里?”

“我不知道。”

“谁负责押送?”

保安额角已经冒汗。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我负责。”

苏弥回过头。

闻述白站在距离她几米远的地方。

黑色西装外套搭在臂弯,衬衫袖口依旧扣得一丝不苟。

他身后跟着实验室管理员和两名学院工作人员。

显然是得到消息后赶过来的。

闻述白的目光先落在她手里的校园卡上,随后才擡到她脸上。

“我说过,不许再靠近实验楼。”

苏弥没有被他冷淡的语气吓退。

“您也说过会给我一份封存目录。”

“整理完以后会交给你。”

“现在转移的是哪些东西?”

“与你无关。”

“箱子上写着我的名字。”

“调查期间,它们不再由你保管。”

闻述白走到她面前,伸出手。

“校园卡。”

“做什幺?”

“主实验楼权限已经暂停,继续持有没有意义。”

“这是我的校园卡,不只是实验室门禁。”

“其他权限也会暂时关闭。”

苏弥盯着他。

“食堂、图书馆、宿舍,包括出入校园?”

“会有人负责你的生活。”

“谁?”

“我。”

两个字没有任何迟疑。

仿佛这是理所当然的答案。

旁边的工作人员低头整理文件,没有人敢擡眼。

闻述白表面上仍然像在履行一项必要的风险管理程序。

可他的心声却在苏弥耳边清晰响起。

【她不能再碰实验楼里的任何东西。】

【那个人可能就在里面看着她。】

【先带她走。】

苏弥越过他的肩膀,看向正在离开的推车。

“您知道是谁动了我的数据。”

“没有结论。”

“您知道实验室里有人给我注射药物。”

闻述白眼神骤沉。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所以您就把我赶出去?”

“是。”

他承认得干脆。

“至少在危险排除前,你不能回来。”

“课程也有危险?”

闻述白没有回答。

“数据平台也有危险?”

“有人能够通过你的账号定位你恢复了哪些文件。”

“同门也有危险?”

“嫌疑人可能就在课题组里。”

这一次,他终于说出了部分真相。

苏弥看着他。

“所以您对外说主动回避调查,实际上是在切断我与所有嫌疑人的接触。”

“你可以这样理解。”

“为什幺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你不会听。”

闻述白的语气依然平静。

“你看见一张来源不明的监控截图,就敢重新靠近实验楼。”

苏弥眸光一顿。

“您看过我的手机?”

“没有。”

“那您怎幺知道截图?”

闻述白沉默了一瞬。

心声先一步暴露了答案。

【匿名号码也联系过我。】

【对方知道孩子。】

他收到过同一人的信息。

甚至可能比她更早。

“闻述白。”

苏弥压低声音。

“那个人给您发了什幺?”

“与你无关。”

“又是这句话。”

她笑了一声。

“我的论文,我的孩子,我被注射的药物,最后全部与我无关。”

“只有您有权知道。”

闻述白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压抑。

“我知道得越多,危险越集中在我身上。”

“那是我的选择。”

“你现在不能承担这个风险。”

“凭什幺由您判断?”

“凭我是你的导师。”

他说完,像是意识到这句话已经失去足够的正当性,停顿片刻,又补了一句:

“也是孩子的父亲。”

苏弥的眼神彻底冷下来。

“父亲身份不是授权书。”

“我没说是。”

“您正在这样做。”

她看向他伸出的手。

“暂停我的课程,切断我的数据,限制我和同门接触,没收我的校园卡。”

“您用的每一个理由都很合理。”

“调查回避。”

“风险保护。”

“避免串供。”

“保证孕期安全。”

苏弥擡眼,直视着他。

“可所有合理理由加在一起,结果只有一个。”

“我被您从原来的生活里彻底隔离了。”

闻述白没有否认。

他的心声也没有。

【只有这样,她才安全。】

【只要她留在我能看见的地方。】

“校园卡。”

他再次重复。

声音比刚才更低。

苏弥知道,现在争执没有意义。

实验楼入口有保安。

她的全部权限已经被关闭。

就算保住校园卡,也打不开任何一扇门。

她将卡放到闻述白掌心。

男人的手指合拢时,指腹擦过她的掌心。

停留不足一秒。

心声却骤然变乱。

【她的手太凉。】

【是不是又不舒服?】

【先去医院。】

闻述白很快松开手。

仿佛那一瞬间的触碰从未发生。

“回宿舍。”

“收拾必要物品。”

“下午三点,学院安排车辆。”

“我不接受。”

“这不是协商。”

“我也不是您的实验样本。”

苏弥转身离开。

走出几步后,她听见身后传来闻述白冷淡的命令。

“张启明。”

“在。”

“所有封存箱转移至西区。”

“主楼相关人员重新核查权限。”

“从今天起,任何人试图接触许知夏名下资料,立即记录并上报。”

他不是只在隔离她。

也在用她留下的东西设网。

只是不知道那张网,究竟是为了保护她,还是为了抓住某个人。

回到宿舍时,两名女性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门外。

一人来自学院办公室,另一人是宿管老师。

她们手里拿着物品登记表,态度客气,却没有给她独处的机会。

“许同学,闻教授交代,只收拾生活用品。”

“电脑、硬盘、实验资料和药品需要登记。”

苏弥推开房门。

“我的私人电脑也要上交?”

“调查期间统一保管。”

“手机呢?”

两个人对视一眼。

“手机可以保留,但需要关闭学校内部系统。”

她的生活正在被一项项拆分。

什幺可以拿。

什幺必须留下。

什幺能够查看。

什幺不得接触。

每一项都有人替她决定。

宿舍不大。

书桌上堆着专业书和打印论文,床头放着半杯已经凉透的水。许知夏离开前显然没有想到,自己会突然失去返回这里的自由。

衣柜里挂着几件颜色寡淡的衬衫。

抽屉中放着备用眼镜、护手霜和几盒胃药。

苏弥一边收拾,一边搜索原主留下的私人资料。

孕检单。

许知夏做完检查后,没有将报告带进实验室。

原主记忆中,她害怕被同门看见,回到宿舍便把孕检单夹进了一本厚重的《分子细胞生物学》中。

书在桌面第二层。

封面边缘有一道咖啡留下的浅色印迹。

苏弥伸手将它抽出来。

翻到许知夏记忆中的页码。

空的。

她又往前翻了十几页。

没有。

书页之间只剩下一道被长时间夹过的折痕。

孕检单不见了。

苏弥动作停住。

旁边的工作人员正在登记她的衣物,没有注意到这边。

她又检查了抽屉、床头柜和行李箱夹层。

都没有。

原主不会把那张报告随意丢弃。

她甚至记得报告上的每一个细节。

宫内早孕。

孕周六周。

可见卵黄囊。

建议一周后复查。

检查结束后,她坐在医院走廊里看了很久,才小心地将纸折好,夹进书里。

除了她,没有人知道。

不。

还有一个人知道。

闻述白。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下一秒,宿舍门被敲响。

学院工作人员立刻去开门。

闻述白站在门外。

他已经脱掉西装外套,只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腕上方。手里拿着一个密封文件袋。

“收拾得怎幺样?”

“快好了。”工作人员回答。

闻述白点头,目光越过她,落在苏弥身上。

苏弥手里还拿着那本书。

两人的视线隔空相撞。

闻述白似乎已经知道她在找什幺。

他的心声比表情先一步响起。

【她发现了。】

苏弥合上书。

“其他人先出去。”

学院工作人员愣了一下。

“许同学,我们还需要——”

“出去。”

这句话不是她说的。

闻述白站在门口,语气冷淡。

“去楼下等。”

两名工作人员很快离开。

门被关上。

狭小的宿舍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闻述白没有反锁。

但他站在门前,本身便像一道无法越过的门。

苏弥将书放在桌上。

“我的孕检单在哪里?”

“我收起来了。”

他承认得毫不犹豫。

“什幺时候?”

“昨天。”

“从这里拿走的?”

“是。”

苏弥看着他。

“您进过我的宿舍。”

“管理员开的门。”

“经过我的允许了吗?”

“没有。”

“为什幺拿走?”

闻述白握着文件袋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能让别人看到。”

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不是不该放在这里。

不是担心泄露医疗隐私。

而是不能让别人看到。

苏弥忽然觉得可笑。

“谁不能看到?”

“调查组。”

“课题组。”

“还是所有可能知道我和您发生过关系的人?”

闻述白沉默。

“回答我。”

“所有人。”

他的声音很低。

“现在任何与怀孕有关的信息,都会被利用。”

“他们会认定我以怀孕要求您替我掩盖造假。”

“是。”

“会认定我靠身体换取资源。”

“是。”

“也会调查孩子的父亲。”

闻述白没有回答。

苏弥替他说了。

“您不只是怕我被攻击。”

“也怕孩子的存在让这场调查彻底失控。”

闻述白眼神冷下来。

“我不怕调查。”

“那您为什幺藏?”

“因为不能让别人看到。”

他再次重复。

语气更重。

像是在强调一个无需讨论的事实。

“那是我的检查报告。”

“我知道。”

“是否公开,应该由我决定。”

“你现在没有能力判断公开后的风险。”

苏弥盯着他。

“所以您替我判断。”

“是。”

“您拿走之前,有没有想过问我一句?”

闻述白沉默。

“问我是否愿意隐瞒。”

“问我是否打算留下这个孩子。”

“问我是否愿意让您以父亲身份参与。”

“哪怕只问其中一句。”

“您问过吗?”

没有。

从发现她怀孕开始,闻述白做了很多事。

调取检查记录。

销毁副本。

拿走孕检单。

暂停她的课程和实验权限。

限制她接触课题组成员。

安排医院。

准备住所。

每一步都周密、迅速、严谨。

唯独没有问过她。

闻述白看着她,心声被压抑得断断续续。

【不能问她想不想留下。】

【如果她说不想……】

【我会接受不了。】

苏弥终于听懂了。

他不是忘了问。

是不敢问。

因为询问意味着承认她拥有选择权。

而选择权意味着,她可能做出一个不符合他期待的决定。

“孕检单还在吗?”她问。

“在。”

“给我。”

闻述白没有动。

“给我。”

“现在不行。”

“为什幺?”

“那张纸不能留在你手上。”

“它属于我。”

“有人正在搜集你和我的关系证据。”

闻述白向前一步。

“匿名举报不仅针对论文。”

“他们在找能够证明我为你提供特殊利益的材料。”

“孕检单一旦出现,你过去四年的所有成果都会被重新解释。”

“我知道。”

“你不知道舆论会变成什幺样。”

“我已经看到了。”

苏弥擡眼。

“他们甚至不需要孕检单。”

“只要我的脸足够漂亮,只要您是我的导师,他们便愿意相信我勾引了您。”

“把报告藏起来,不会让偏见消失。”

闻述白下颌绷紧。

“至少不会增加证据。”

“它不是证据。”

苏弥一字一句道:

“怀孕不是学术造假的证据。”

“与导师发生关系,也不能证明实验数据由我篡改。”

“可您正在按照他们的逻辑处理问题。”

“您把我的孕检单当成一件必须藏起来的罪证。”

闻述白眼底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

“我从未认为孩子是罪证。”

“那您为什幺不敢让任何人看见?”

“因为他们会伤害你。”

“所以您先剥夺我的决定权?”

闻述白没有说话。

苏弥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报告给我。”

男人比她高出许多。

低头看她时,清冷的眉眼中压着某种难以形容的矛盾。

他想保护她。

也想掌控她。

甚至分不清两者的边界。

【给她,她会留下吗?】

【她会不会拿着报告去终止妊娠?】

【不能给。】

心声已经给出了答案。

闻述白表面上却依旧平静。

“报告暂时由我保管。”

“闻述白。”

“下午要去医院复查。”

“我问的是报告。”

“复查后,你会得到新的。”

“这不是同一件事。”

“结果没有区别。”

又是这句话。

在闻述白眼中,只要最终目的相同,过程便不重要。

她需要检查记录。

那幺重新做一份即可。

她需要安全。

那幺将她关在受控环境中即可。

她需要洗清嫌疑。

那幺等他找到真正的造假者即可。

至于原本属于她的东西是否被拿走,她是否愿意配合,她在等待中失去多少尊严,都只是可以被忽略的过程。

苏弥收回手。

“您总觉得结果没有区别。”

“可对我来说,区别很大。”

闻述白看着她。

“哪里不同?”

“那张孕检单,是我第一次知道孩子存在时拿到的东西。”

苏弥的手指轻轻压住书页上的折痕。

属于许知夏的情绪在身体里泛起。

那一刻的恐惧是真的。

茫然是真的。

藏不住的期待也是真的。

“我在医院走廊坐了四十分钟。”

“一个人看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您。”

“也不知道您会不会觉得这个孩子毁掉了您的职业。”

闻述白的呼吸骤然一沉。

“我不会。”

“可您没有给我知道答案的机会。”

苏弥擡起眼。

“我把它藏进书里,是因为我还没有做好决定。”

“但那是我自己的犹豫。”

“现在您把它拿走了。”

“理由是不能让别人看见。”

“您甚至没有问过,我是否愿意让它消失。”

宿舍里安静下来。

窗外有学生说笑着经过。

那些声音显得格外遥远。

闻述白望着她,眼底的冷硬一点点裂开。

【她那天一个人在医院。】

【为什幺不打给我?】

【是因为我让她觉得,孩子会毁掉我吗?】

可他没有道歉。

至少没有立刻。

他只是将手中的密封文件袋放在桌上。

“这里是你的停课通知、封存目录和临时居住说明。”

苏弥没有看。

“孕检单呢?”

“不在里面。”

“您带在身上?”

闻述白眼神微顿。

苏弥已经得到答案。

她看向他左侧胸前的口袋。

黑色衬衫布料平整,没有明显轮廓。

可闻述白下意识擡手挡了一下。

那个动作极轻。

却暴露了一切。

苏弥向前一步。

“给我。”

闻述白后退半步。

后背抵住门板。

他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被她逼到退让。

“知夏。”

“您以前在实验室里这样叫我,是因为爱我。”

苏弥停在他面前。

“现在这样叫,是为了让我服从您?”

闻述白的神情骤然沉下。

“我没有要求你服从。”

“那就把属于我的东西还给我。”

她擡手伸向他胸前。

闻述白本能地扣住她的手腕。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美貌适配后的许知夏近得过分。

呼吸轻轻落在他的衬衫领口。

纤长的睫毛擡起时,那张本就过分昳丽的脸几乎占据了他全部视线。

闻述白的手指僵住。

心声在一瞬间变得混乱。

【别这样看我。】

【她知道我拒绝不了。】

【把她抱住。】

【锁门。】

【不行。】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强迫自己松开手。

“别乱动。”

苏弥没有继续靠近。

她看着他。

“您可以拒绝给我。”

“也可以继续用危险、调查和孩子作为理由。”

“但您必须承认一件事。”

闻述白的声音很低。

“什幺?”

“您拿走孕检单,不全是为了保护我。”

“您还害怕我拥有它以后,会作出您无法控制的选择。”

闻述白没有反驳。

他的沉默比承认更加清楚。

许久,他才说:“下午的检查结束后,我们谈孩子。”

“怎幺谈?”

“你想知道的,我会告诉你。”

“包括是谁给我注射了药?”

“在有证据以前,不能。”

“包括您收到的匿名信息?”

“不能。”

“包括孕检单?”

闻述白停顿几秒。

“我会还给你。”

“什幺时候?”

“搬到西区以后。”

苏弥看着他。

他在交换。

用本该属于她的东西,迫使她接受进入西区实验楼。

“如果我不搬呢?”

“报告也会还给你。”

闻述白似乎看穿她的判断。

“我不会用它威胁你。”

心声却在说:

【她必须搬。】

【不管用什幺办法。】

他确实不会拿孕检单明着威胁。

可他会用学院制度、医疗风险、门禁限制和行政安排,让她没有其他地方可去。

高级的控制从来不需要直接威胁。

只需要让所有选择都指向同一个答案。

闻述白转身准备开门。

苏弥忽然叫住他。

“闻述白。”

他的手停在门把上。

“您说不能让别人看到孕检单。”

“那如果有一天它还是被公开了呢?”

闻述白没有回头。

“我会承担责任。”

“怎幺承担?”

“公开孩子的身份。”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

苏弥望着他的背影。

“然后呢?”

“退出你的导师和评审体系。”

“辞去项目负责人职务。”

“接受学校调查。”

“必要时离开学院。”

每一项都是真实的代价。

他不是害怕承担。

他只是拒绝让她参与决定什幺时候承担。

“您准备得很完整。”苏弥说。

闻述白低声回答:“我必须准备。”

“可您仍然没有问我,愿不愿意让您公开孩子的身份。”

他的手指缓缓收紧。

依旧没有回头。

“知夏。”

“孩子也是我的。”

“所以您有知情权和承担责任的义务。”

“但没有替我公开的权力。”

闻述白沉默许久。

最后只说了一句:

“下午三点,车在楼下。”

门打开。

他迈出去前,将一张新的白色门禁卡放在桌上。

卡面没有学校名称。

只有一串编号。

苏弥拿起来。

背面写着一行小字。

【西区实验楼临时权限。】

“这张卡能开哪些门?”她问。

闻述白站在门外。

“你的房间、餐厅和资料室。”

“出口呢?”

“出口需要单独授权。”

“由谁授权?”

他终于回头。

银边眼镜后的眼睛冷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我。”

门在他身后合上。

苏弥低头看向那张卡。

与此同时,手机轻轻震动。

匿名号码再次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的是闻述白放在桌上的密封文件袋。

显然就在不久前。

有人从极近的位置拍下了袋子内部露出的文件边缘。

第一张是她失踪的孕检单。

而它下面,还压着另一份检测报告。

标题只露出一半。

《血液药物成分筛查——》

照片下方,匿名者发来一句话。

【闻述白没有告诉你,检测结果昨晚就出来了。】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跳出。

【你体内检测到的药,不是一次意外注射。】

【过去六周,你每天都在吃。】

猜你喜欢

异次元东京隐秘按摩会所“睡美人”
异次元东京隐秘按摩会所“睡美人”
已完结 曹小猛

二十一世纪东京散工曹小猛租下的一户建顶楼有一扇门,直通由各个游戏、动漫、漫画世界交汇而成的异次元东京。曹小猛被此世界中的邪魔马拉选为代理,每天要有二十个小时必须留在异世界做“最终boss”,为了同世界中的正义力量清缴以及其他防备邪恶力量的背刺,原本毫无自保能力的曹小猛只有不断从处女战士们的爱液中吸取能量使自己变强。而会员制精油按摩会所——坐落在异次元东京水巷区的“睡美人”是马拉为曹小猛建造的诱捕女战士们的陷阱…… 本小说的流程并不是传统的线性结构,而是单元剧剧本的模式,由几章并为一个单元,每个单元的框架大致相似,背景都以“睡美人”按摩院与“川端江口号”游轮切换为主,主线缓缓推进。计划写个超长篇,【各位读者大佬有什幺喜欢看的女英雄希望来串场的欢迎留言】。 目前进度:第一单元 红蛇、夏果、丛林女王之卷(序章-第六章)登场女性 克里姆松·薇帕(游戏“街头霸王”)克里斯蒂·蒙泰罗(游戏“铁拳”)珊娜(美漫“丛林女王”)第二单元 飞鸟 美日双警花之卷(第七章-第十二章)登场女性 风间 飞鸟(游戏“铁拳”)狭山 薰(游戏“人中之龙”)露西亚·摩根·(游戏“快打旋风”)第三单元 甜心杀手、火之舞、魔界骑士之卷(第十三章—)登场女性 萨拉·布莱恩(游戏“VR战士”)不知火舞(游戏“饿狼传说”)魔界骑士英格丽德(游戏“对魔忍”)付费章节收费标准:有插入情节每万字600 无插入情节每万字300付费章节1:红蛇的隐秘温巢登场女性 克里姆松·薇帕(游戏“街头霸王”)付费章节2:克里斯蒂与珊娜的午后(上)登场女性 克里斯蒂·蒙泰罗(游戏“铁拳”)珊娜(美漫“丛林女王”)付费章节3:克里斯蒂与珊娜的午后(下)登场女性 克里斯蒂·蒙泰罗(游戏“铁拳”)珊娜(美漫“丛林女王”)付费章节4:露西亚·摩根在东京度假登场女性 露西亚·摩根·(游戏“快打旋风”)付费章节5 金发派对1登场女性  珊娜(美漫“丛林女王”)萨拉·布莱恩(游戏“VR战士”)

抽屉(亲姐弟)
抽屉(亲姐弟)
已完结 不说话的书

“最不为人知的秘密是什幺?”“众所周知的秘密。”家庭是什幺?它们就像抽屉,里头埋藏着几人最混乱、最无序、最难看、最无力、最难示众的东西,尽力维持桌面的整洁和他们的体面。 _避雷:亲姐弟;第一人称;素菜;中长篇;没好人;随缘更但绝不断更建议:喜欢日常向,真实向,感情向的一定不要错过!ps:还未完结,所以拜托大家多提点意见,我会进行修改!本人现实世界事太多,所以更得不会很勤,还望大家海涵不要弃文!!多多推荐,你们的支持就是我为爱发电的动力!!

暗里着迷(公媳乱伦)
暗里着迷(公媳乱伦)
已完结 也渡兰舟03

一篇高道德公爹被低道德儿媳耍得团团转的故事。 作为长辈,裴均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肖想那个自己并不待见的儿媳,想要把硬邦邦的**插进儿媳的小穴里。 他觉得自己疯了,并为此受到理智与欲望的双重折磨。 攻玉并不喜欢她的公爹,这个男人自私又冷漠看起来很瞧不起自己。但不妨碍她想要捉弄完然后吃掉他。 ⚠️公媳文中的爽点就在于背德感,故而丈夫这个角色不可或缺,会有一定篇幅写女主训犬的剧情(丈夫)女主道德感低下,不具备有羞耻心,屡次三番勾引公爹。写文不易,求宝宝们收藏投珠珠!!! PS:因为工作原因就先把这本给更了,ooc那本等年末再继续更。(非常抱歉!)

大小姐的本性
大小姐的本性
已完结 放线菌

作为豪门韩家的大小姐,韩凌熙傲慢任性、自私自利。 直到五年前,韩家破产,韩凌熙一夕之间跌落泥潭,从傲慢大小姐变成负债累累的落魄千金。 母亲离世,她和父亲像过街老鼠一样东躲西藏,韩凌熙将这五年视为一场噩梦。 但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将她带回了六年前——变故发生的前一年——她当众向单恋对象江衍表白的那晚。 韩凌熙用阴郁怀疑的目光环视四周,决定用他验证,自己究竟有没有真的重生。 如果他像上辈子那样拒绝她......——*架空大学校园,情节非现实,有私设*略微万人迷,雄竞修罗场,男全洁,纯剧情无h*女主骄纵傲慢,自私自利,重生后性格有变化但不多,非完美人设,配角也各有各的奇葩*全文存稿,一天两更,周末4更,幺幺哒!*隔壁新文《惹人慊的女同学》火热连载中,点击直达,感兴趣点个收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