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温柔囚禁

五层最西侧的门开了。

刷卡声很轻。

在过分安静的深夜里,却清晰得像某种提醒。

苏弥站在书房门口,手里还捏着打印机吐出的两张纸。

【不要吃床头的药。】

【有人已经进入西区实验楼。】

走廊感应灯一盏盏亮起。

透过房门下方的缝隙,可以看见一道被拉长的影子缓慢经过。

不是闻述白。

那个人的脚步比他更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苏弥将纸折起来,塞进手边一本专业书的夹层,随后走到房门前。

她没有立刻开门。

而是先查看墙上的可视系统。

屏幕只显示房门外三米以内的区域。

走廊尽头是一片监控盲区。

此时屏幕里没有人。

可最西侧那扇门已经重新关闭,门禁灯由绿色恢复成常亮的红色。

苏弥刷开房门。

外面空无一人。

空气里却多了一种淡淡的气味。

不是消毒水。

更像橡胶手套和实验动物垫料混合后的味道。

她顺着气味走向西侧。

白色门禁卡贴上感应区。

【权限不足。】

苏弥没有继续尝试。

她蹲下身,看向门缝。

里面有光。

一条极细的白线从门底透出来,说明有人正在使用这间所谓的“闲置房间”。

她刚准备将手机伸到门缝旁录音,身后忽然传来电梯抵达的提示声。

“叮——”

苏弥直起身。

闻述白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白衬衫和深色长裤,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平日里一丝不乱的头发略显凌乱,像是刚从隔壁休息室匆忙赶来。

他的目光先扫过苏弥赤着的脚。

随后落在西侧那扇门上。

“为什幺出来?”

“睡不着。”

“鞋呢?”

苏弥没有回答。

闻述白走到她面前,没有碰她,只在两步之外停下。

“地面凉。”

他的语气很平静。

“回房间。”

苏弥看着他。

“刚才谁进去了?”

闻述白神情没有变化。

“设备维护人员。”

“凌晨十一点四十七分维护设备?”

“部分实验设备需要避开白天的系统运行时间。”

“这里不是已经停用了吗?”

“部分区域仍然承担样本储存功能。”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苏弥先看见那张楼层图,几乎会以为自己多疑。

“什幺样本?”

“与你无关。”

闻述白说完,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似乎也意识到这四个字最近出现得太频繁。

他停顿片刻,换了一种说法。

“与你目前的课题无关。”

“那个人为什幺有全区域权限?”

“工作需要。”

“他是谁?”

“技术人员。”

“名字呢?”

闻述白没有回答。

心声却在同一时间响起。

【她看见了多少?】

【谁给她发送的楼层图?】

他知道有人向她传递信息。

也知道西侧房间的存在不能完全瞒住。

“闻述白。”

苏弥盯着他。

“这栋楼里到底还住着谁?”

“没有其他人居住。”

“那里面是什幺?”

“封存区。”

“谁在里面?”

“我已经回答过。”

“您只说了一个身份,没有说名字。”

闻述白垂眼看她。

“许知夏,深夜独自靠近未经开放的实验区域,不是一个安全的决定。”

“所以您要怎样?”

“回房。”

“然后呢?”

“睡觉。”

“明早七点半,会有人送早餐。”

平稳的语气。

清晰的安排。

像一张已经制定完毕、只等她执行的实验计划表。

苏弥忽然笑了一下。

“您永远都有下一个安排。”

闻述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美貌适配后的许知夏即使带着冷意,仍然漂亮得过分。

长发披散在肩后,赤脚踩在冷白的灯光下,宽松睡衣遮住了身体曲线,却没有削弱那种近乎惊心动魄的美。

闻述白只看了一秒,便移开目光。

心声却比动作诚实得多。

【把她抱回去。】

【她会着凉。】

【不能碰。】

【她现在不愿意。】

苏弥清楚地听见了他的克制。

也正因为清楚,才更加警惕。

闻述白从来不是缺乏自控力的人。

他甚至可以在最想触碰她的时候,保持足够礼貌的距离。

他的病态不体现在粗暴。

而在于他能够不碰她一根手指,却控制她能打开的每一扇门。

“回去。”他说。

苏弥没有再争执。

从闻述白嘴里问不出那扇门后的真相。

她转身往房间走。

经过他身边时,闻述白忽然脱下脚上的室内拖鞋,放到她面前。

苏弥脚步停住。

“穿上。”

“您呢?”

“隔壁有备用的。”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亲昵。

像是纯粹出于对孕妇体温和地面温度的判断。

苏弥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穿。

闻述白也没有强迫。

只是弯腰把拖鞋往她脚边推近了一点。

“地面温度十八度。”

“你最近血压偏低。”

“如果着凉引起腹痛,明天需要额外检查。”

苏弥最终踩了进去。

鞋码大了许多。

里面还残留着男人身体的温度。

闻述白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回房间,直到房门关闭,才转身走向西侧。

门禁识别他的指纹。

绿色指示灯亮起。

门打开的一瞬间,苏弥透过可视系统看见里面站着一个穿防护服的人。

对方的脸完全被遮住。

手中提着一只银色冷藏箱。

闻述白走进去。

门重新关闭。

几秒后,他的心声彻底消失。

距离超过读心能力的清晰范围。

苏弥看着屏幕,没有再出去。

她拿出夹在书中的打印纸。

第二张楼层图上,西侧两间房被红圈标记。

其中一间面积很小,像普通储藏室。

另一间却连通着独立电梯井。

那部电梯没有出现在五层公共区域。

也就是说,即使闻述白封锁了她能看见的电梯和安全楼梯,仍有人可以通过另一条通道自由进出。

这栋楼并不是完全封闭。

只是对她封闭。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五分,门外准时响起敲门声。

“知夏。”

闻述白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早餐到了。”

苏弥没有立刻开门。

她昨晚用一把椅子抵住门把,又将一只玻璃杯立在椅子边缘。

如果有人从外面使用紧急权限进入,杯子会第一时间摔碎。

整夜没有动静。

闻述白确实没有进来。

他遵守了自己的承诺。

只是走廊监控和门禁记录,让他根本不需要亲自进入,也能知道她一整晚是否离开房间。

苏弥移开椅子,打开门。

闻述白站在外面。

手中提着保温餐盒和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已经换回平日里严谨的装束。

深色西装。

银边眼镜。

领口和袖口没有一丝褶皱。

仿佛昨夜赤脚站在走廊里,把拖鞋让给她的男人从未出现过。

“医生九点过来。”

闻述白把早餐放在餐桌上。

“今天需要抽血,先不要服用任何药物。”

苏弥看了一眼床头。

昨晚那盒叶酸仍然保持原样。

“为什幺今天不吃?”

“要重新检测药物浓度。”

“昨天的叶酸有问题?”

“没有证据。”

“您怀疑有。”

闻述白拆开餐盒封条。

“新一批药物已经送到第三方机构检测。”

“结果出来以前,暂停所有口服药。”

“是谁提醒您的?”

他的动作停顿半秒。

“什幺意思?”

“昨晚有人通过打印机警告我,不要吃床头的药。”

闻述白擡起眼。

冷静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

“纸在哪里?”

“扔了。”

“许知夏。”

“我没有义务把所有人发给我的东西都交给您。”

闻述白看着她。

心声压抑而急促。

【打印系统被入侵了。】

【对方已经进入五层网络。】

【必须更换设备。】

苏弥在餐桌边坐下。

“您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那盒药是谁送进来的?”

“医护组。”

“具体是谁?”

“我会查。”

“在您查清以前,我连叶酸都不能吃。”

“我会提供替代方案。”

“依然由您提供。”

闻述白沉默。

他将牛皮纸袋放到苏弥面前。

“你昨天要求的资料。”

里面是论文封存目录、项目审批记录复印件,还有部分实验仪器使用日志。

每一页都盖着调查组的红色印章。

苏弥快速翻了一遍。

“原始数据呢?”

“不能给。”

“服务器登录记录?”

“还在恢复。”

“门禁录像?”

“损坏。”

“匿名举报信的原件?”

“调查组保管。”

“那您给我的这些,只能证明哪些文件被拿走,不能证明谁动过数据。”

“至少可以让你熟悉调查进度。”

闻述白拉开距离她最远的椅子坐下。

他没有坐在她身边。

也没有像过去那样替她倒水、整理头发或者自然地碰触她的手。

自从进入西区实验楼,他始终保持着礼貌距离。

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导师与学生。

可他每天亲自送来资料、食物和药。

亲自检查封条。

亲自确认她的身体状况。

亲自控制每一项与她有关的安排。

这份周到比拥抱更加紧密。

“我要回宿舍。”苏弥说。

闻述白翻阅文件的动作没有停。

“不行。”

“我已经不接触实验室,宿舍不属于危险区域。”

“有人进入过你的房间。”

“有宿管和监控。”

“孕检单就是从宿舍被人发现的。”

苏弥看向他。

“是被您发现的。”

“在我进去以前,书的位置已经发生变化。”

闻述白终于擡眼。

“有人翻过那本书。”

“您怎幺知道?”

“夹页上的灰尘有两道指纹。”

“您的?”

“不是。”

苏弥沉默下来。

这条信息他从未告诉她。

如果闻述白说的是真的,便意味着有人早在他拿走孕检单以前,就进入过宿舍。

对方甚至可能已经看到检查结果。

“宿舍监控呢?”

“那一层的楼道监控在同一天出现二十三分钟断点。”

“谁有权限删除?”

“宿管系统管理员、学校安保中心,以及掌握后门账户的人。”

“调查了吗?”

“在查。”

又是这两个字。

闻述白永远在查。

而她永远只能等。

“我要见陈青禾。”

“不行。”

“她只是同楼层的学生。”

“她昨天尝试给你发送消息。”

“所以?”

“之后有人使用她的账号查询西区实验楼位置。”

苏弥眉心一紧。

“她本人知道吗?”

“不确定。”

“我要问她。”

“不能直接联系。”

“您可以在场。”

“仍然不行。”

“为什幺?”

“如果账号已经被监控,你的回复会暴露这里的内部情况。”

闻述白的理由依旧完整。

苏弥甚至无法立刻判断,他是在过度控制,还是真的掌握着她不知道的危险。

“视频通话呢?”

“暂时关闭。”

“电话?”

“所有异常号码都会被筛查。”

“见面?”

“更不可能。”

苏弥将文件袋放回桌上。

“所以我不能回宿舍,不能见同学,不能联系课题组,也不能使用完整网络。”

“暂时是。”

“这和被单独羁押有什幺区别?”

“你没有犯罪。”

“可我的行动限制比嫌疑人更严格。”

闻述白摘下眼镜,低头擦拭镜片。

这是他压抑情绪时才会出现的动作。

“羁押不会为你提供独立医生、第三方检测和自由阅读资料的权限。”

“羁押也至少会明确告知期限。”

闻述白重新戴上眼镜。

“找到下药的人以后,你可以离开。”

“什幺时候能找到?”

“我不能确定。”

“可能一天?”

“可能。”

“一个月?”

“不会那幺久。”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他没有回答。

苏弥听见了他的心声。

【那就一直留在这里。】

他的表情依旧冷静。

甚至没有一丝病态。

可那道声音无比清楚。

苏弥垂下眼,没有继续追问。

闻述白比任何粗暴的看守者都更可怕。

因为他不会承认自己在囚禁。

他只会不断提供新的合理解释,直到“暂时”变成没有期限的永久。

接下来的三天,生活被压缩成了严格而温和的重复。

早上七点半,闻述白亲自送来早餐。

八点,医生检查血压、体温和妊娠反应。

九点至十一点,闻述白会带来一部分经过筛选的资料。

中午是孕妇餐。

下午允许她在四层活动半小时。

晚上六点,闻述白送来当天的检查结果和新药。

他从不长时间停留。

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叫她“知夏”。

大多数时候,他只用平静的语气提醒:

“水温不要过高。”

“饭后半小时再活动。”

“今晚可能有低热,体温超过三十七点五通知医生。”

“药物已经通过两家机构复检,可以服用。”

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他给她看的药物报告有完整编号。

送来的食物全部留样。

连房间内的饮用水也换成独立密封瓶装水。

他真的在尽一切可能保证她和孩子安全。

同时,他也真的没有打开任何一扇门。

第四天上午,资料袋中多了一份会议通知。

《生物医学研究院科研诚信补充听证会》。

时间就在次日下午两点。

地点是学院行政楼三号会议室。

参会人员名单中,许知夏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苏弥看完通知,擡头看向正在检查药品批次的闻述白。

“明天下午,我要参加听证。”

闻述白没有擡头。

“你不参加。”

“名单上有我。”

“调查组会采用书面陈述。”

“我没有提交书面陈述。”

“我替你申请了。”

苏弥指尖停在通知边缘。

“您替我申请?”

“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长时间质询。”

“昨天医生说一切稳定。”

“稳定不代表没有风险。”

“从这里去行政楼二十分钟。”

“途中可能接触未知人员。”

“可以安排安保。”

“听证现场不能完全隔离。”

“那是我的听证。”

闻述白将药盒放下。

“正因为与你有关,才更不适合出席。”

“这是什幺逻辑?”

“现场会讨论你和我的关系。”

闻述白终于擡眼。

“也可能有人公开你的孕检信息。”

“所以我更应该到场。”

“你没有必要亲耳听那些话。”

“有没有必要,由我决定。”

“许知夏。”

闻述白的声音沉了一分。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证身体安全。”

“我的学术生涯同样重要。”

“我会处理。”

“您已经申请回避调查。”

“回避不等于无法提交证据。”

“您提交的证据能代表我的陈述吗?”

“事实不会因为由谁陈述而改变。”

苏弥忽然笑了。

“可偏见会。”

闻述白没有说话。

她将会议通知推到两人之间。

“他们质疑我靠美貌和怀孕诱惑导师。”

“质疑我获得的实验资源来自不正当关系。”

“甚至可能把数据造假变成我们共同包庇的结果。”

“如果我不去,所有人都会认为我心虚。”

“调查组会澄清。”

“谁来澄清?”

苏弥看着他。

“是亲手暂停我权限、藏起我孕检单,又把我关进私人实验楼的您吗?”

闻述白下颌绷紧。

“这里不是私人实验楼。”

“那为什幺只有您能批准我离开?”

“这是安全措施。”

“我要参加听证。”

“不行。”

“我以当事人身份提出要求。”

“不批准。”

“您没有权力不批准。”

“我已经向学院提交医疗建议。”

“医生同意了吗?”

“沈珈认为你应当避免剧烈情绪波动。”

“她没有说我不能出席。”

“最终评估由医疗组决定。”

“医疗组由您安排。”

“检查结果是客观的。”

“安排不是。”

苏弥缓慢站起身。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餐桌。

闻述白保持着一贯的距离,没有靠近。

可那张桌子之外,是门禁、电梯、网络、车辆和整个西区实验楼。

他无需接近。

整栋建筑都是他延伸出来的手。

“我明天下午两点要去行政楼。”苏弥说。

“车不会来。”

“我可以走出去。”

“出口不会开放。”

“我按火警按钮。”

“非火灾状态下,安保会关闭警报。”

“我联系警方。”

“你的手机无法拨打未经授权的外部号码。”

“报警号码也被限制?”

闻述白沉默片刻。

“可以拨打。”

“那我就报警,说我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他看着她。

“警方会看到学院的安全安置文件、医生的风险评估,以及你本人遭到不明药物侵害的检测结果。”

“然后认为我是自愿住在这里?”

“我没有伪造你的自愿。”

“可您一直在利用危险,让所有限制显得合理。”

闻述白的目光沉了下来。

“危险不是我制造的。”

“但牢笼是。”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是旧实验区荒凉的树影。

五层玻璃完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苏弥甚至听不见风。

房间里有柔软的床。

温热的食物。

最好的医生。

最完整的资料。

没有呵斥,没有锁链,也没有粗暴的触碰。

只有一个永远保持礼貌距离的男人,替她决定什幺时候吃饭、什幺时候检查、能见谁、能知道什幺,以及是否有资格出席属于自己的听证。

苏弥望着闻述白。

终于清清楚楚地说出那句话。

“您不是保护我,是替我决定。”

闻述白的眼神轻轻一震。

苏弥没有停。

“您决定什幺对我最好。”

“决定哪些话我不能听。”

“决定哪些人我不能见。”

“决定我的医疗信息由谁保管。”

“决定孩子应该怎样留下。”

“现在,您还要决定我能不能为自己的学术生涯辩护。”

她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哭,也没有失控。

可每一个字都比争吵更锋利。

“您把所有选择拿走,再用安全、怀孕和爱解释这一切。”

“闻述白,这不是保护。”

“这是您认为我没有能力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男人站在原地。

银边眼镜后的目光第一次出现近乎狼狈的动摇。

他的心声混乱得几乎重叠。

【她会去听证。】

【那些人会看她。】

【会逼她说出孩子。】

【会伤害她。】

【不能让她去。】

那道最强烈的声音最终压过全部迟疑。

【哪怕她恨我,也不能。】

闻述白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表情重新恢复冷静。

“明天你不会离开这里。”

苏弥望着他。

“即使我明确拒绝您的安排?”

“是。”

“即使我说这不是保护?”

“是。”

“即使这会让我失去为自己辩护的机会?”

“我会提交你的证据。”

“那不是我。”

闻述白手指缓缓收紧。

“事实比你亲自出现更重要。”

“对您来说,是。”

苏弥低声说。

“因为事实可以被您整理、筛选、安排。”

“而我不可以。”

闻述白脸色微白。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苏弥拿起会议通知,转身走向书房。

“出去。”

闻述白没有动。

“我想一个人待着。”

“晚餐——”

“我会吃。”

“药物——”

“检测报告留下。”

“如果不舒服——”

“我会联系医生。”

她回答得极其完整。

每一句都把他可能继续留下的理由提前堵死。

闻述白站了几秒,最终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知夏。”

苏弥没有回头。

“我不是认为你没有能力。”

他的声音很低。

“我是不能承担判断错误的后果。”

苏弥握着通知的手缓缓收紧。

“可您每一次所谓的正确判断,后果都由我承担。”

闻述白没有再说话。

房门关上。

门锁发出轻微的闭合声。

片刻后,走廊外传来电梯离开的提示音。

苏弥走进书房,打开那台受限电脑。

听证通知来自学院内部系统。

她点开参会说明。

页面底部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若当事人无法现场出席,可通过实时视频方式参与问询。】

闻述白没有告诉她。

他只说会采用书面陈述。

这意味着他不仅不允许她离开。

甚至不准备让她远程参与。

苏弥尝试打开视频软件。

系统弹出提示。

【摄像头及麦克风权限已由管理员关闭。】

管理员账户只有一个。

闻述白。

她盯着屏幕几秒,打开打印机设置界面。

昨晚匿名者能够远程调用这台设备,说明受限网络中仍存在一条闻述白没有完全控制的通道。

苏弥新建文档,只输入一行字。

【我需要参加明天下午两点的听证。】

她点击打印。

打印机正常吐出纸张。

没有回应。

苏弥又输入第二行。

【你说有人进入了西区实验楼。证明给我看。】

打印机仍然安静。

她等了五分钟,准备关闭电脑。

机器内部忽然传来运转声。

一张不属于她打印任务的纸缓缓吐出。

纸上只有一个网址和一串临时密码。

下面写着:

【明天下午一点五十五分登录。】

【我能替你打开听证直播。】

停顿几秒,第二张纸被吐了出来。

上面是一张刚刚拍摄的照片。

照片里,闻述白站在五层西侧封存室内。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病号服的年轻男人。

男人手腕上戴着实验室人员识别带。

左手腕处,有一颗清晰的黑痣。

正是监控截图里,深夜坐在许知夏电脑前修改数据的那个人。

照片下方只有一句话。

【闻述白已经抓到了他。】

【可他没有打算把人交给调查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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