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层最西侧的门开了。
刷卡声很轻。
在过分安静的深夜里,却清晰得像某种提醒。
苏弥站在书房门口,手里还捏着打印机吐出的两张纸。
【不要吃床头的药。】
【有人已经进入西区实验楼。】
走廊感应灯一盏盏亮起。
透过房门下方的缝隙,可以看见一道被拉长的影子缓慢经过。
不是闻述白。
那个人的脚步比他更轻,落地时几乎没有声音。
苏弥将纸折起来,塞进手边一本专业书的夹层,随后走到房门前。
她没有立刻开门。
而是先查看墙上的可视系统。
屏幕只显示房门外三米以内的区域。
走廊尽头是一片监控盲区。
此时屏幕里没有人。
可最西侧那扇门已经重新关闭,门禁灯由绿色恢复成常亮的红色。
苏弥刷开房门。
外面空无一人。
空气里却多了一种淡淡的气味。
不是消毒水。
更像橡胶手套和实验动物垫料混合后的味道。
她顺着气味走向西侧。
白色门禁卡贴上感应区。
【权限不足。】
苏弥没有继续尝试。
她蹲下身,看向门缝。
里面有光。
一条极细的白线从门底透出来,说明有人正在使用这间所谓的“闲置房间”。
她刚准备将手机伸到门缝旁录音,身后忽然传来电梯抵达的提示声。
“叮——”
苏弥直起身。
闻述白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没有穿外套,只穿着白衬衫和深色长裤,袖口随意挽到小臂。平日里一丝不乱的头发略显凌乱,像是刚从隔壁休息室匆忙赶来。
他的目光先扫过苏弥赤着的脚。
随后落在西侧那扇门上。
“为什幺出来?”
“睡不着。”
“鞋呢?”
苏弥没有回答。
闻述白走到她面前,没有碰她,只在两步之外停下。
“地面凉。”
他的语气很平静。
“回房间。”
苏弥看着他。
“刚才谁进去了?”
闻述白神情没有变化。
“设备维护人员。”
“凌晨十一点四十七分维护设备?”
“部分实验设备需要避开白天的系统运行时间。”
“这里不是已经停用了吗?”
“部分区域仍然承担样本储存功能。”
他的回答滴水不漏。
如果不是苏弥先看见那张楼层图,几乎会以为自己多疑。
“什幺样本?”
“与你无关。”
闻述白说完,眉心轻轻皱了一下。
似乎也意识到这四个字最近出现得太频繁。
他停顿片刻,换了一种说法。
“与你目前的课题无关。”
“那个人为什幺有全区域权限?”
“工作需要。”
“他是谁?”
“技术人员。”
“名字呢?”
闻述白没有回答。
心声却在同一时间响起。
【她看见了多少?】
【谁给她发送的楼层图?】
他知道有人向她传递信息。
也知道西侧房间的存在不能完全瞒住。
“闻述白。”
苏弥盯着他。
“这栋楼里到底还住着谁?”
“没有其他人居住。”
“那里面是什幺?”
“封存区。”
“谁在里面?”
“我已经回答过。”
“您只说了一个身份,没有说名字。”
闻述白垂眼看她。
“许知夏,深夜独自靠近未经开放的实验区域,不是一个安全的决定。”
“所以您要怎样?”
“回房。”
“然后呢?”
“睡觉。”
“明早七点半,会有人送早餐。”
平稳的语气。
清晰的安排。
像一张已经制定完毕、只等她执行的实验计划表。
苏弥忽然笑了一下。
“您永远都有下一个安排。”
闻述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
美貌适配后的许知夏即使带着冷意,仍然漂亮得过分。
长发披散在肩后,赤脚踩在冷白的灯光下,宽松睡衣遮住了身体曲线,却没有削弱那种近乎惊心动魄的美。
闻述白只看了一秒,便移开目光。
心声却比动作诚实得多。
【把她抱回去。】
【她会着凉。】
【不能碰。】
【她现在不愿意。】
苏弥清楚地听见了他的克制。
也正因为清楚,才更加警惕。
闻述白从来不是缺乏自控力的人。
他甚至可以在最想触碰她的时候,保持足够礼貌的距离。
他的病态不体现在粗暴。
而在于他能够不碰她一根手指,却控制她能打开的每一扇门。
“回去。”他说。
苏弥没有再争执。
从闻述白嘴里问不出那扇门后的真相。
她转身往房间走。
经过他身边时,闻述白忽然脱下脚上的室内拖鞋,放到她面前。
苏弥脚步停住。
“穿上。”
“您呢?”
“隔壁有备用的。”
他的语气没有任何亲昵。
像是纯粹出于对孕妇体温和地面温度的判断。
苏弥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穿。
闻述白也没有强迫。
只是弯腰把拖鞋往她脚边推近了一点。
“地面温度十八度。”
“你最近血压偏低。”
“如果着凉引起腹痛,明天需要额外检查。”
苏弥最终踩了进去。
鞋码大了许多。
里面还残留着男人身体的温度。
闻述白站在原地看着她走回房间,直到房门关闭,才转身走向西侧。
门禁识别他的指纹。
绿色指示灯亮起。
门打开的一瞬间,苏弥透过可视系统看见里面站着一个穿防护服的人。
对方的脸完全被遮住。
手中提着一只银色冷藏箱。
闻述白走进去。
门重新关闭。
几秒后,他的心声彻底消失。
距离超过读心能力的清晰范围。
苏弥看着屏幕,没有再出去。
她拿出夹在书中的打印纸。
第二张楼层图上,西侧两间房被红圈标记。
其中一间面积很小,像普通储藏室。
另一间却连通着独立电梯井。
那部电梯没有出现在五层公共区域。
也就是说,即使闻述白封锁了她能看见的电梯和安全楼梯,仍有人可以通过另一条通道自由进出。
这栋楼并不是完全封闭。
只是对她封闭。
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五分,门外准时响起敲门声。
“知夏。”
闻述白的声音隔着门传来。
“早餐到了。”
苏弥没有立刻开门。
她昨晚用一把椅子抵住门把,又将一只玻璃杯立在椅子边缘。
如果有人从外面使用紧急权限进入,杯子会第一时间摔碎。
整夜没有动静。
闻述白确实没有进来。
他遵守了自己的承诺。
只是走廊监控和门禁记录,让他根本不需要亲自进入,也能知道她一整晚是否离开房间。
苏弥移开椅子,打开门。
闻述白站在外面。
手中提着保温餐盒和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他已经换回平日里严谨的装束。
深色西装。
银边眼镜。
领口和袖口没有一丝褶皱。
仿佛昨夜赤脚站在走廊里,把拖鞋让给她的男人从未出现过。
“医生九点过来。”
闻述白把早餐放在餐桌上。
“今天需要抽血,先不要服用任何药物。”
苏弥看了一眼床头。
昨晚那盒叶酸仍然保持原样。
“为什幺今天不吃?”
“要重新检测药物浓度。”
“昨天的叶酸有问题?”
“没有证据。”
“您怀疑有。”
闻述白拆开餐盒封条。
“新一批药物已经送到第三方机构检测。”
“结果出来以前,暂停所有口服药。”
“是谁提醒您的?”
他的动作停顿半秒。
“什幺意思?”
“昨晚有人通过打印机警告我,不要吃床头的药。”
闻述白擡起眼。
冷静的表情第一次出现明显变化。
“纸在哪里?”
“扔了。”
“许知夏。”
“我没有义务把所有人发给我的东西都交给您。”
闻述白看着她。
心声压抑而急促。
【打印系统被入侵了。】
【对方已经进入五层网络。】
【必须更换设备。】
苏弥在餐桌边坐下。
“您是不是应该先告诉我,那盒药是谁送进来的?”
“医护组。”
“具体是谁?”
“我会查。”
“在您查清以前,我连叶酸都不能吃。”
“我会提供替代方案。”
“依然由您提供。”
闻述白沉默。
他将牛皮纸袋放到苏弥面前。
“你昨天要求的资料。”
里面是论文封存目录、项目审批记录复印件,还有部分实验仪器使用日志。
每一页都盖着调查组的红色印章。
苏弥快速翻了一遍。
“原始数据呢?”
“不能给。”
“服务器登录记录?”
“还在恢复。”
“门禁录像?”
“损坏。”
“匿名举报信的原件?”
“调查组保管。”
“那您给我的这些,只能证明哪些文件被拿走,不能证明谁动过数据。”
“至少可以让你熟悉调查进度。”
闻述白拉开距离她最远的椅子坐下。
他没有坐在她身边。
也没有像过去那样替她倒水、整理头发或者自然地碰触她的手。
自从进入西区实验楼,他始终保持着礼貌距离。
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导师与学生。
可他每天亲自送来资料、食物和药。
亲自检查封条。
亲自确认她的身体状况。
亲自控制每一项与她有关的安排。
这份周到比拥抱更加紧密。
“我要回宿舍。”苏弥说。
闻述白翻阅文件的动作没有停。
“不行。”
“我已经不接触实验室,宿舍不属于危险区域。”
“有人进入过你的房间。”
“有宿管和监控。”
“孕检单就是从宿舍被人发现的。”
苏弥看向他。
“是被您发现的。”
“在我进去以前,书的位置已经发生变化。”
闻述白终于擡眼。
“有人翻过那本书。”
“您怎幺知道?”
“夹页上的灰尘有两道指纹。”
“您的?”
“不是。”
苏弥沉默下来。
这条信息他从未告诉她。
如果闻述白说的是真的,便意味着有人早在他拿走孕检单以前,就进入过宿舍。
对方甚至可能已经看到检查结果。
“宿舍监控呢?”
“那一层的楼道监控在同一天出现二十三分钟断点。”
“谁有权限删除?”
“宿管系统管理员、学校安保中心,以及掌握后门账户的人。”
“调查了吗?”
“在查。”
又是这两个字。
闻述白永远在查。
而她永远只能等。
“我要见陈青禾。”
“不行。”
“她只是同楼层的学生。”
“她昨天尝试给你发送消息。”
“所以?”
“之后有人使用她的账号查询西区实验楼位置。”
苏弥眉心一紧。
“她本人知道吗?”
“不确定。”
“我要问她。”
“不能直接联系。”
“您可以在场。”
“仍然不行。”
“为什幺?”
“如果账号已经被监控,你的回复会暴露这里的内部情况。”
闻述白的理由依旧完整。
苏弥甚至无法立刻判断,他是在过度控制,还是真的掌握着她不知道的危险。
“视频通话呢?”
“暂时关闭。”
“电话?”
“所有异常号码都会被筛查。”
“见面?”
“更不可能。”
苏弥将文件袋放回桌上。
“所以我不能回宿舍,不能见同学,不能联系课题组,也不能使用完整网络。”
“暂时是。”
“这和被单独羁押有什幺区别?”
“你没有犯罪。”
“可我的行动限制比嫌疑人更严格。”
闻述白摘下眼镜,低头擦拭镜片。
这是他压抑情绪时才会出现的动作。
“羁押不会为你提供独立医生、第三方检测和自由阅读资料的权限。”
“羁押也至少会明确告知期限。”
闻述白重新戴上眼镜。
“找到下药的人以后,你可以离开。”
“什幺时候能找到?”
“我不能确定。”
“可能一天?”
“可能。”
“一个月?”
“不会那幺久。”
“如果一直找不到呢?”
他没有回答。
苏弥听见了他的心声。
【那就一直留在这里。】
他的表情依旧冷静。
甚至没有一丝病态。
可那道声音无比清楚。
苏弥垂下眼,没有继续追问。
闻述白比任何粗暴的看守者都更可怕。
因为他不会承认自己在囚禁。
他只会不断提供新的合理解释,直到“暂时”变成没有期限的永久。
接下来的三天,生活被压缩成了严格而温和的重复。
早上七点半,闻述白亲自送来早餐。
八点,医生检查血压、体温和妊娠反应。
九点至十一点,闻述白会带来一部分经过筛选的资料。
中午是孕妇餐。
下午允许她在四层活动半小时。
晚上六点,闻述白送来当天的检查结果和新药。
他从不长时间停留。
也不再像过去那样叫她“知夏”。
大多数时候,他只用平静的语气提醒:
“水温不要过高。”
“饭后半小时再活动。”
“今晚可能有低热,体温超过三十七点五通知医生。”
“药物已经通过两家机构复检,可以服用。”
每一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他给她看的药物报告有完整编号。
送来的食物全部留样。
连房间内的饮用水也换成独立密封瓶装水。
他真的在尽一切可能保证她和孩子安全。
同时,他也真的没有打开任何一扇门。
第四天上午,资料袋中多了一份会议通知。
《生物医学研究院科研诚信补充听证会》。
时间就在次日下午两点。
地点是学院行政楼三号会议室。
参会人员名单中,许知夏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苏弥看完通知,擡头看向正在检查药品批次的闻述白。
“明天下午,我要参加听证。”
闻述白没有擡头。
“你不参加。”
“名单上有我。”
“调查组会采用书面陈述。”
“我没有提交书面陈述。”
“我替你申请了。”
苏弥指尖停在通知边缘。
“您替我申请?”
“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长时间质询。”
“昨天医生说一切稳定。”
“稳定不代表没有风险。”
“从这里去行政楼二十分钟。”
“途中可能接触未知人员。”
“可以安排安保。”
“听证现场不能完全隔离。”
“那是我的听证。”
闻述白将药盒放下。
“正因为与你有关,才更不适合出席。”
“这是什幺逻辑?”
“现场会讨论你和我的关系。”
闻述白终于擡眼。
“也可能有人公开你的孕检信息。”
“所以我更应该到场。”
“你没有必要亲耳听那些话。”
“有没有必要,由我决定。”
“许知夏。”
闻述白的声音沉了一分。
“你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证身体安全。”
“我的学术生涯同样重要。”
“我会处理。”
“您已经申请回避调查。”
“回避不等于无法提交证据。”
“您提交的证据能代表我的陈述吗?”
“事实不会因为由谁陈述而改变。”
苏弥忽然笑了。
“可偏见会。”
闻述白没有说话。
她将会议通知推到两人之间。
“他们质疑我靠美貌和怀孕诱惑导师。”
“质疑我获得的实验资源来自不正当关系。”
“甚至可能把数据造假变成我们共同包庇的结果。”
“如果我不去,所有人都会认为我心虚。”
“调查组会澄清。”
“谁来澄清?”
苏弥看着他。
“是亲手暂停我权限、藏起我孕检单,又把我关进私人实验楼的您吗?”
闻述白下颌绷紧。
“这里不是私人实验楼。”
“那为什幺只有您能批准我离开?”
“这是安全措施。”
“我要参加听证。”
“不行。”
“我以当事人身份提出要求。”
“不批准。”
“您没有权力不批准。”
“我已经向学院提交医疗建议。”
“医生同意了吗?”
“沈珈认为你应当避免剧烈情绪波动。”
“她没有说我不能出席。”
“最终评估由医疗组决定。”
“医疗组由您安排。”
“检查结果是客观的。”
“安排不是。”
苏弥缓慢站起身。
两人之间隔着一张餐桌。
闻述白保持着一贯的距离,没有靠近。
可那张桌子之外,是门禁、电梯、网络、车辆和整个西区实验楼。
他无需接近。
整栋建筑都是他延伸出来的手。
“我明天下午两点要去行政楼。”苏弥说。
“车不会来。”
“我可以走出去。”
“出口不会开放。”
“我按火警按钮。”
“非火灾状态下,安保会关闭警报。”
“我联系警方。”
“你的手机无法拨打未经授权的外部号码。”
“报警号码也被限制?”
闻述白沉默片刻。
“可以拨打。”
“那我就报警,说我被非法限制人身自由。”
他看着她。
“警方会看到学院的安全安置文件、医生的风险评估,以及你本人遭到不明药物侵害的检测结果。”
“然后认为我是自愿住在这里?”
“我没有伪造你的自愿。”
“可您一直在利用危险,让所有限制显得合理。”
闻述白的目光沉了下来。
“危险不是我制造的。”
“但牢笼是。”
这句话落下,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窗外是旧实验区荒凉的树影。
五层玻璃完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苏弥甚至听不见风。
房间里有柔软的床。
温热的食物。
最好的医生。
最完整的资料。
没有呵斥,没有锁链,也没有粗暴的触碰。
只有一个永远保持礼貌距离的男人,替她决定什幺时候吃饭、什幺时候检查、能见谁、能知道什幺,以及是否有资格出席属于自己的听证。
苏弥望着闻述白。
终于清清楚楚地说出那句话。
“您不是保护我,是替我决定。”
闻述白的眼神轻轻一震。
苏弥没有停。
“您决定什幺对我最好。”
“决定哪些话我不能听。”
“决定哪些人我不能见。”
“决定我的医疗信息由谁保管。”
“决定孩子应该怎样留下。”
“现在,您还要决定我能不能为自己的学术生涯辩护。”
她的声音很平静。
没有哭,也没有失控。
可每一个字都比争吵更锋利。
“您把所有选择拿走,再用安全、怀孕和爱解释这一切。”
“闻述白,这不是保护。”
“这是您认为我没有能力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男人站在原地。
银边眼镜后的目光第一次出现近乎狼狈的动摇。
他的心声混乱得几乎重叠。
【她会去听证。】
【那些人会看她。】
【会逼她说出孩子。】
【会伤害她。】
【不能让她去。】
那道最强烈的声音最终压过全部迟疑。
【哪怕她恨我,也不能。】
闻述白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表情重新恢复冷静。
“明天你不会离开这里。”
苏弥望着他。
“即使我明确拒绝您的安排?”
“是。”
“即使我说这不是保护?”
“是。”
“即使这会让我失去为自己辩护的机会?”
“我会提交你的证据。”
“那不是我。”
闻述白手指缓缓收紧。
“事实比你亲自出现更重要。”
“对您来说,是。”
苏弥低声说。
“因为事实可以被您整理、筛选、安排。”
“而我不可以。”
闻述白脸色微白。
这一次,他没有反驳。
苏弥拿起会议通知,转身走向书房。
“出去。”
闻述白没有动。
“我想一个人待着。”
“晚餐——”
“我会吃。”
“药物——”
“检测报告留下。”
“如果不舒服——”
“我会联系医生。”
她回答得极其完整。
每一句都把他可能继续留下的理由提前堵死。
闻述白站了几秒,最终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知夏。”
苏弥没有回头。
“我不是认为你没有能力。”
他的声音很低。
“我是不能承担判断错误的后果。”
苏弥握着通知的手缓缓收紧。
“可您每一次所谓的正确判断,后果都由我承担。”
闻述白没有再说话。
房门关上。
门锁发出轻微的闭合声。
片刻后,走廊外传来电梯离开的提示音。
苏弥走进书房,打开那台受限电脑。
听证通知来自学院内部系统。
她点开参会说明。
页面底部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若当事人无法现场出席,可通过实时视频方式参与问询。】
闻述白没有告诉她。
他只说会采用书面陈述。
这意味着他不仅不允许她离开。
甚至不准备让她远程参与。
苏弥尝试打开视频软件。
系统弹出提示。
【摄像头及麦克风权限已由管理员关闭。】
管理员账户只有一个。
闻述白。
她盯着屏幕几秒,打开打印机设置界面。
昨晚匿名者能够远程调用这台设备,说明受限网络中仍存在一条闻述白没有完全控制的通道。
苏弥新建文档,只输入一行字。
【我需要参加明天下午两点的听证。】
她点击打印。
打印机正常吐出纸张。
没有回应。
苏弥又输入第二行。
【你说有人进入了西区实验楼。证明给我看。】
打印机仍然安静。
她等了五分钟,准备关闭电脑。
机器内部忽然传来运转声。
一张不属于她打印任务的纸缓缓吐出。
纸上只有一个网址和一串临时密码。
下面写着:
【明天下午一点五十五分登录。】
【我能替你打开听证直播。】
停顿几秒,第二张纸被吐了出来。
上面是一张刚刚拍摄的照片。
照片里,闻述白站在五层西侧封存室内。
他的对面坐着一个穿病号服的年轻男人。
男人手腕上戴着实验室人员识别带。
左手腕处,有一颗清晰的黑痣。
正是监控截图里,深夜坐在许知夏电脑前修改数据的那个人。
照片下方只有一句话。
【闻述白已经抓到了他。】
【可他没有打算把人交给调查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