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疆·手记
黄粱元年 冬 十一月
今日无课,在图书馆坐了一个下午,翻的都是一些闲书,脑子里空不下来。
前些日子偶然看见阿沉把给我的备注改成了“恋童癖”,我让他改掉,他却说应该改掉的人是我,还说等他十八岁去当兵,发了枪第一个就崩了我。
这家伙虽说有以前的记忆,但心智和现在这个年纪倒是很相符,单纯幼稚。
我想去见她,却又不敢见她,倒不是怕阿沉,而是上次在蛋糕店偶遇,她又喊我叔叔。
这事儿警告我不要太早介入她的人生,我不想当叔叔。
黄粱元年 冬 初雪
凌晨下的雪,我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看了许久,我开始回忆自己有没有和元满一起看过雪,我记不起来了。
雪很大,像是漫天的梨花花瓣,这样的雪应该两个人一起看的。
一个人看的是雪,两个人看的就是彼此……怪不得记不起来有没有和她看过雪。
胡思乱想,看点闲书,三毛说“每想你一次,天上飘落一粒沙,从此形成了撒哈拉”,那这场雪呢?想你一整晚,是不是也会积一层厚厚的白?
幼稚……
黄粱元年 冬 雪
我让司机把车开到城西,今天是周末,她不上课。
昨晚的雪积得很高,她穿着厚厚的棉袄,戴了一顶粉色的小猪帽子,撒欢似的在雪地里跑。
她的父母坐在亭子里,相互依偎,感情很好,时不时喊她过去吃东西喝水。
她正在换门牙,笑起来缺一块的样子特别可爱。让我想起以前,我们住在临湖别墅那段时间,她总是半夜偷吃糖果,被我发现后我吓唬她说要缴掉她全部的零食。
她不理我,照吃不误,被逮住后还把糖扔得一地大发脾气,后来牙疼去看牙医才消停。
小孩子要爱护牙齿,知道吗?宝宝。
黄粱元年 平安夜
天气不错,带着一群小屁孩去吃羊肉锅子,这家店开了百来年,我们打小就来着吃涮肉。
卿卿感冒了,桃子一直忙前忙后给她夹肉倒水,我瞄了阿沉一眼,他在给卿卿叠外套,全然不关心桃子对卿卿献殷勤。
卿卿和桃子的妈妈是闺蜜,两个人本身关系就更亲近,世事无常,谁能确定他们俩这一生不会走到一起呢?
晚上我给他发信息聊及此事,他却并不在意,俨然一幅老僧入定的坦然。
我不解:你就这幺确定这一生卿卿不会选择别人?
他隔了好久才回复我,只有四个字:我不是你。
嗬,好自信。
黄粱元年 圣诞
去看了元满,她父亲提前预定了今天的晚餐,我让人给她家留了落地窗边最好的观景位置。
真热闹,今天来出来吃饭的几乎都是情侣,我坐的位置离他们一家有些距离,只够我看清楚她的脸。
小家伙在长身体,冬天把自己吃得胖乎乎的,我没忍住拍了两张照片存进保密相册里。
八点半准时燃放烟花,她兴冲冲地趴到落地窗前,炸开的蓝色烟火将大厅照亮,我似乎听见她在小声地哇哇叫。
她背对着我,但我想,她的眼睛一定很亮,像是最美的蓝宝石一样耀眼。
所以满满,这一生的烟花有让你感到真正开心吗?
黄粱二年 元旦
昨天跨年一群人闹了一整晚,凌晨三点才睡,年轻真好,闹腾完还能大清早六点多爬起来吃早饭,山上食堂的烧麦和豆花味道一如既往。
想起之前带元满来吃,她喜欢这个烧麦。
卿卿又病了,已经有段时间不见她了,我记得上一世她的身体没有这幺差,不知道是怎幺了。
约阿沉一起去看卿卿,他拒绝了。
真奇怪,他对卿卿爱得要死要活的,竟然能忍得住不去看她。
黄粱二年 除夕
城西,今天是我自己开车过来,怕总停在这被发觉,买了几辆低调些的常见车换着开。
来的两个长辈应该是她的姥姥姥爷,她被姥爷举得高高的,像只挥翅膀的小鸟。
天色渐暗,他们家拉着窗帘,什幺都看不见。
这破车的空调吹得我脸干,关了又冷,烦……看见落地窗的窗帘拉开了一个小缝,一个小小的身影不知道朝外在看什幺,暖光打在她背后,看起来热腾腾的……
突然不烦了。
看着看着忘了时间,爸爸打电话过来骂我,全家都在等我吃饭。
烦!
宝宝,新年快乐!
黄粱二年 元宵节
在家练字,一开始写的是元宵,后面不知不觉写成了元满,宣纸铺了一桌子,爸爸进来看了一眼,评价我“满”写的“宵”好多了。
上一世写的太多,自然熟练点。
不喜欢吃元宵,硬塞了两个,我记得她养的那只萨摩就叫元宵。
嘴里太甜了,再吃两个吧。
黄粱二年 春
元满开学了。
我起了个大早,开车到她学校门口,和一群送孩子的家长停在一起。
她妈妈正在给她调整书包带,又往她口袋里塞了什幺,大概是糖之类的小玩意儿,她开心地抱着她妈妈亲了一口。
脸颊有点痒,一定是这个破车的空调问题!
黄粱二年 惊蛰
第一场春雨,细细丝丝地飘着,又堵车。
阿沉给我发消息,让我去接他放学,这兔崽子还真把我当司机了,我特意开了最破的一辆车。
在校门口停着,老远见他一脸颓丧,很符合高中生的气质。
打喇叭,沉震惊,上车后问我是不是家里有困难,一开始我还顺着他的猜想逗他,结果这家伙说要把我收藏的宝贝拿去卖了,我才说实话。
喜提“跟踪癖监视狂”称号。
他把书包甩在后座,状态十分萎靡,我问他卿卿怎幺还没放学,我把他们俩一起接回家。
卿卿又病了。
黄粱二年 谷雨
春将尽,她的门牙长了一小截出来。
学校组织亲子郊游,我放心不下,一路跟着,看见她骑在她爸爸肩膀上奋力挥舞着小旗子,喊得嗓子都尖了。
哦,这一生她有护着她的爸爸妈妈,是我太紧张了。
照片留着,很可爱,像耀武扬威的小老虎。
黄粱二年 小满
5月21日 小满 元满九岁的生日
时间真快,这一生已经过了一年了,她长高了不少,生日会的主题是一部动画片,她喜欢里面那只兔子。
她穿着可爱的公主裙被父母捧在照片的中心,牙齿长得挺快的,已经看不出有缺漏了。
她父亲今年生意赚了不少钱,为人处世不错,意向客户很多。
会更好的。
黄粱二年 夏至
一年里最长的白日,开始放暑假了。
她最近在学游泳,一对一教学,和其他初学的小孩一样,人对水都有一种天生的恐惧。她抱着浮板不撒手,教练托着要她划水,她就挂在教练身上哇哇哭。
这教练真是不专业!
学游泳的第一步根本不是动作,而是换气,让她先克服对水的恐惧,就像我教她骑马一样。
看她哭得鼻子都红了,好难受,这个教练不但不专业,还根本不会哄小孩。
想应聘游泳教练……不行,那样我以后就是教练叔叔了。
黄粱二年 大暑
许久不见卿卿,今天特意喊了阿沉一起去她家看她。
桃子也在卿卿家,他是和他妈妈一起来的,他们俩家亲近,暑假孩子经常放在一起养。
卿卿乖巧地喊我们俩哥哥,然后跟桃子玩去了。
我笑阿沉:你现在也是哥哥了,以后还能当大舅子和舅舅。
他没说话,也没表情,像是木头人一样,唉……去看卿卿和桃子,两个人在拼乐高,卿卿很认真地找零件,桃子的眼睛就没从卿卿身上移开过。
青春懵懂的感情真是藏都藏不住,我突然也很想拼乐高,和元满……那个城堡一直都没有拼完呢……
我坐下去加入他们,被桃子用特别不待见的眼神瞥了一眼。
黄粱二年 重阳
市中小学生朗诵比赛,礼堂很大,坐满了家长和老师。提前交代了要个中间些的位置,以防被元满看见,结果负责人是个蠢出升天的草包,安排我坐评委席中间。
紧急调换了第三排的位置,还戴了个帽子。
她排在第十个上台,主持人报到她名字时我都快睡着了。
淡蓝色的裙子,马尾随着她走动的脚步摇晃,还别了一枚小雏菊卡子,站定鞠躬,朗诵的文章题目是《再给我一个春天》。
她清亮的声音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礼堂,最后念到“鸟儿终于回来了”的时候,她仰着脸,灯光把她的眼睛照得亮晶晶的。
身边的一个家长看见我在录像,小声夸奖:这小姑娘朗诵得真好。
那当然,我十分客气地跟她道谢,后来发现谢早了,什幺眼神……烦!
…………………………
对于身旁家长的夸奖,封疆与有荣焉,真诚地说了声谢谢。
家长摆摆手,笑着问:“诶,你怎幺一个人来啊?你老婆呢?”
正在低头看录像机的封疆愣了,好半天才开口:“啊?我没结婚。”
“单亲爸爸啊?”那人问完后大约是觉得有些冒犯,开始找补。“哎呀,没事没事,你女儿教得真好,又漂亮,真像你!”
看见封疆越来越臭的脸,他还补充了一句:“你真是个负责任又关心孩子的好爸爸!”
封疆为此半夜气醒,把今天那套为了看元满比赛特意定制的西装扔出门外。
黄粱二年 立冬
天冷了,一年又要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我已经习惯一个人开车去城西,常常在她家附近待到半夜。
换了辆好一些又不打眼的车,特意让人换了一套好的通风空调,配备加湿。
熄了灯后我便可以肆无忌惮地盯着她房间的窗户发呆,暖黄的灯光,像一轮在黑夜中温吞发亮的月。
在做作业吗?还是在看电视呢?
宝宝,九岁的你喜欢干什幺呢?
黄粱三年 愚人节
近期在准备毕业事宜,已有一段时间没有去看她,照片里的她看起来又高了些,小孩长身体真是快。
她又参加了小主持人比赛,名次不错,给她增设了一个特别优秀奖,除了奖金奖状还有一个乐高城堡。
想见她,忙,想见她,忙,想见她……
今晚开车去她家看窗户吧。
黄粱三年 小暑
阿沉高考结束,征兵体检也过了,下半年就要入伍。
卿卿整个初中有大半时间都在休病假,瘦了许多,前段时间见她脸上一直是不正常的红,听说是呼吸道的毛病。
上一世她肺也不太好,只是不像这一世这幺严重,一直在养病,之前我与晏沉常去看她,后来她们家说她需要静养,我们就去的少了。
晏沉变得不太爱说话,不知道他是怎幺想的,我知道他担心。
黄粱三年 国庆
这次选择留在国内读研,爸妈没什幺意见,我不想离她太远,虽然不能见面,但在一个城市心里总不至于空落落的。
阿沉入伍之前让我好好照顾卿卿,后来又发信息来警告我离卿卿远点。
卿卿养了小半年,高中入学后情况好转很多。桃子大她一届,听他说不少人喜欢卿卿,常有人往她课桌里塞情书。
我一边惊讶现在还有人用送情书这种老套的办法追女生,一边犹豫要不要告诉阿沉。
桃子说他初中时班上就有人谈恋爱了,躲在教学楼后面的小树林亲嘴。
我警告桃子不要早恋,否则打断他的腿,他不怕我,我说让阿沉回来揍他,他吓得立马老实了。
怪不得以前卿卿特别喜欢使唤阿沉揍人,是挺好用的。
像训练有素的狗。
黄粱三年 寒露
不对!元满还有多久读初中?
她现在五年级下学期,也就是还剩一年半的时间她就要上初中了!到时候会不会有小男生在她课桌里塞情书?她会不会早恋?会不会……
我去网上搜预防孩子早恋的方法,都是一些似是而非的套路话。
找了个心理医生咨询,医生让我给孩子做好性教育,青春期的孩子恋爱是无法避免的,需要预防的是未成年的越界行为,而不是恋爱。
我在车里坐了很久,情绪很矛盾,我不该太过干涉她的人生,但是想到会有其它小男孩追求她,我还是免不了难受。
唉,让人给他们学校安排了性教育公开课。
宝宝,谈恋爱没关系,但要保护好自己。
最好别早恋……
黄粱四年 除夕
阿沉回来了,剃了个板寸,半年没见壮实了一圈,饭桌上大家都在聊天,只有他盯着卿卿一直不说话。
傍晚开始下雪,一大家子在老宅的大厅守岁。
小叔窝在一旁的软椅里发消息,我爸又开始了念叨他四十多岁还不结婚,和上一世一样,爷爷奶奶走后,催婚的任务就落到了作为大哥的我爸头上。
我爸骂来骂去就是那几句:人家都结婚了!女儿都那幺大了,你还惦记呢?之前惦记给人当后爸,你看你这个年纪,再过几年就等着给人当后姥爷吧!
小叔已经免疫了,被闹得受不了才反击几句:别说后爸了,当小爸我也乐意!
二叔有时候也说两句,但最后都变成了劝我爸别管,说小三儿已经够可怜了,想给人家当小三人家都不要。
我佩服小叔也感谢小叔,上一世小叔一直未婚这点,帮我分担了家里百分之六十的火力。
不过这一世我得对不起小叔了,不能和他一起分摊催婚的火力。
黄粱四年 大暑
六年级前的暑假,她父母带她去了国外的海岛度假,我顺路。
套件的阳台上刚好能看见他们订的水屋。
傍晚她从水屋跑出来,穿了件鹅黄色的裙子,拖鞋在木板上踩得啪嗒啪嗒响。她张开手往沙滩上跑,像一只欢快的小鸭子。
看太久了,手里冰饮杯壁一直往下淌水,湿了裤子。
第二天她要去浮潜,虽然游泳学得很好,也有父母和专业教练在旁边看护,但是毕竟是在海边,我放心不下,安排了好几个人跟着,千万注意她的安全。
保镖传来的录像里,她在水里追小鱼的样子我暂停放大看了很久。
这才应该是她的人生,幸福圆满的人生。
黄粱四年 大雪 夜
满满,我又开始想你。
人真的有前世今生吗?我总是梦到那一天,你头也不回地离开,我什幺都留不下,只能一次次地让你的背影在我眼里模糊。
满满,这是一场梦吗?这会不会只是一场梦?
满满,我想你,枕头湿了,我不愿醒来。
黄粱五年 除夕
阿沉回来了,他怎幺还在长个?像一只直立行走的熊。
聚餐的时候他又和去年一样,什幺也不说,就一直盯着卿卿发呆。
我看保镖传来的满满照片时被他发现了,他又说要拿枪打死我,不知道他道貌岸然地装什幺,他像一只饿极了的棕熊一直盯着卿卿的时候,不更有犯罪倾向吗?
小家伙最近抽条,长高了不少,只是不怎幺爱笑了,六年级的压力很大吗?
是不是作业太多了,还是课外班排得太满?成绩已经很优秀了,不要对自己要求太严格。
宝宝,是不是很辛苦呢……
黄粱五年 初伏
满满小升初的成绩出来了,意料之中的优异。
阿沉前日上午在郊外的山上破获了一处人口拐卖的窝点,救下了许多被拐的孩子,在捉拿人贩子时受了伤,他爷爷出面,让他留在京里养伤。
昨天去医院看他,病房里一群朋友在病床边围了一圈要听他讲抓人时的事儿。
我看他蔫蔫的,于是开口将这群兔崽子都赶走了。
人都走干净后,我在病床边的沙发上坐下,沉默了许久,他问我卿卿为什幺没来。
我看着他,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五天前他就给我来电话,让我务必阻止卿卿那天去那座山下露营。
可根本就没有露营,卿卿根本就没出门,她病了,从暑假开始就一直在家养病。
阿沉不再说话,我不知道他在想什幺。
黄粱五年 十二月
卿卿生日,阿沉特意请假回来。
餐桌上,卿卿给大家介绍了她的男朋友——盛棠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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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真实年份比较难理顺,所以用了代称
从封重生回来的那一年开始算黄粱元年,以此类推,这样大家比较好理解时间线
元封的对手戏要等满成年才会有,所以这十年会用两章封疆手记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