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起了大雪。
姜璃站在一片纷纷扬扬之中,天寒地冻,落雪无声。前方不远处,孤零零立着一株遮天蔽日的红梅,梅瓣如血,落了满地。
姜璃分花拂柳行上前去,见树下坐着一个背对她的白衣女子,正素手执梳,三千青丝便在她掌心泻过。
越趋越近,落雪与风声皆被甩在身后,姜璃渐渐瞧清了那女子的背影。
她身后竟如开屏的孔雀般铺展着数条巨大狐尾,似察觉到了身后动静,女子停下手中动作,缓缓回过头来。
很美的一张脸,仿佛天地都为之失色,姜璃却觉浑身血液凝在这漫天雪里。
那张脸,足有七八分像极了那个毁她安稳生活的狐妖!
可若再细看,又截然不同。
狐妖的艳丽像一捧火,带着炙热,引人窥探、占有。眼前女子却像空山深处一尊白玉塑像,眉眼静谧而从容。
姜璃无暇去探究这二者的不同,惊惶与恨意翻涌上来,只想冲上去厉声质问她为何害自己至此,这鬼世界究竟要如何才能出去。
才迈出一步,白衣女子忽然擡眸,与她隔着纷扬大雪,遥遥对视。
沉静幽深的狐眸,仿佛早已等了她许久,一道灵光针尖一般刺过来,姜璃眼前的雪光一晃,脚下失去了实处,连身体都变得轻飘飘的。
耳畔风声渐远,却荡开女子清脆空灵的笑声,清清浅浅的,像雪落梅梢。姜璃想要捂住耳朵,那笑声仿佛响在她脑海里,一声接一声,越来越近。
视线模糊起来,红梅、白雪、女子的身影,全都在眼前摇曳起来。
恍惚间,她竟觉得那张脸又变了。一会儿是白衣女子清冷如玉的眉眼,一会儿又成了那只狐妖艳丽逼人的模样。两张脸不断重叠,叫她分不清究竟是谁在看着自己。
而那女子仍在笑,白衣随风轻扬,满树红梅簌簌而落,铺天盖地的狐尾在女子身后展开,雪白长尾遮天蔽日,吞没了整片天地。
姜璃最后所见,是那八条巨大的狐尾在漫天飞雪中缓缓合拢,将她也一并裹进去。
“呼——”
再睁开眼,背后已是冷汗津津。
姜璃大口喘息着,望着帐顶流转的微光,视线初定,看清了眼前横着的一条精悍手臂。
男人长臂精肉鼓起,将她紧紧圈在身前。两人身上皆无寸缕,胸腹紧贴,她两条泛着酸疼的腿还软软缠在他腿间。
脑海里狐妖的面庞逐渐淡去,脸颊慢腾腾热了起来。
被褥底下的身子还不大舒服,腿心被拓得太过,那种粘腻的肿胀感依旧挥之不去。昨夜的一幕幕伴着羞耻心翻涌上来——
他要得太凶,在榻上反复折腾,到了后半夜,花穴里的精水实在太多,根本蓄不下,流得整个人脏兮兮的。还是他将她拥在怀里,将指头伸进去,耐着性子抠出来。只是那地方被弄得太熟太敏感,稍一碰就流水,抠挖间她又没出息地颤着身子去了两次,最后连怎幺昏死过去的都记不得了。
脸颊烫得厉害,姜璃将呼吸屏住,手臂悄悄撑在男人坚实的胸膛上,支起身子去瞧他。
他闭着眼,似乎睡得很沉。平时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霜雪气退了个干净,眉棱深挺,鼻梁如削,显出安静又悲悯的玉像。视线迟疑着落在他脖颈上,那道血痕如今已经收了口,结成一道细长暗沉的痂,十分刺眼地烙在那里,姜璃望着那道疤,心口一阵没来由地狂跳。
人妖殊途、仙凡有别,可抛去这些,她不过是个普通女子,叫这样一个谪仙般的男人护着、宠着、爱着,她便是一颗顽石,也该生出骨血来了。
她不想再骗自己,她是喜欢的。
喜欢绝壁崩塌时他毫不犹豫横过来的脊背,喜欢被他锁在怀里时那份风雨不侵的踏实,甚至……也贪恋他对自己的狂热与索求。
只要闭上眼蜷在这个怀抱里,外头的鬼魅魍魉、杀伐凶险,好像全都能被他一剑挡在身前,半点落不到她身上。
可一旦梦醒,她怎幺也避不开一个血淋淋的现实。
徐昭还在外面等着她。
那狐妖或许根本不在画里,方才也只是一场幻梦。若徐郎早就看穿了那个霸占她肉身的狐妖是个假货,此刻定然还在家里等着她。等她逃出生天,等她给一个解释,等她重新做回那个与他举案齐眉、相守度日的结发妻子。
倘若真有出去的那一日,她该把徐郎置于何地?置于何地?
佛家有言:贪欲为苦,爱欲为缚。
婆婆在世时总教导她,做人当知足守分,一粥一饭、一衣一被,安生便是福气。她从前也是这般想的,本本分分过了半辈子,可她如今多卑劣,多贪心啊。明明已经嫁作人妇,却在这不见天日的画窟里,无可救药地贪恋上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姜璃红着眼眶,看着指下沉稳起伏的胸膛,指尖蜷起,摩挲着掌心底下的温热,既不敢松手,又不知该往何处退。
心中愁苦纠结,眼眶蓄不住热泪,吧嗒一声碎落下来,砸在男人轻轻滚动的喉结上。
那点湿意瞬间惊破了枕榻间的静谧。
佘雁声长睫翕动,掀开了眸子。
姜璃一惊,偷看被抓个正着,加上心底翻涌的愧疚,慌得急忙移开视线,扭着身子往后缩,想要拉开距离。
腰身忽然间一紧,原是佘雁声一掌将她退开的身子拽了回去,按着她的脑袋贴回自己怀里,侧脸轻蹭着她,感受着她的温暖馨香,低低吐出一句,哑意略浓∶“早。”
耳下他心跳匀净,她的却不肯安分,小鹿似的四下乱撞,思绪像被棉线绕住,于是磕磕巴巴地回了一句:“您、您早。”
佘雁声垂下眼,视线里女人的长睫毛不安地翕动,将唇瓣抿得发干,他将她搂紧,吻了吻她的发顶,用下巴抵着,大掌在她裸背上游移抚摸,轻声问:“身子好些了?”
姜璃耳根一阵发烫,自然知道他问的是哪处,被褥底下腿心还隐隐泛酸,悄悄擡手抹去眼角的湿痕,闷声道:“嗯……好些了。”
“方才在想什幺?”
姜璃抿着嘴唇,拨浪鼓似的摇头,想要掩饰:“没、没有。”
佘雁声没有揭穿,大掌揉到她丰润挺翘的臀丘,触感滑腻,爱不释手,细细摩挲爱抚着,漫不经心地点破:“在想他?”
心思被一语戳破,姜璃未敢发一言,生怕他也觉得自己见异思迁,心虚地将双腿夹紧了些。
可佘雁声哪会不懂,指尖沿着股缝探入,果然沾到了一片滑腻,指尖戳进那湿软处,叹了口气:“觉得自己是个坏女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