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君一声呵斥,聚众喧闹的小厮仆役,纷纷颔首,退至一旁,王家仆役见夫人来了,上前告状,几句话便交代了始末,那陆家人见状,自不依不饶,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
沈昭君不耐,揉着眉弓,那里隐隐泛痛,现下只想知道王稚和陆询究竟何种情况
“元安找人把门撞开”
元安叫来几名大汉,聚在茅屋前,他们身子半蹲扎着马步,一声大喝,齐齐撞向房门,那房门甚严,一连撞了好几回,竟然纹丝不动,一来二去,沈昭君耐心被耗完
拨开几名大汉,用手试试,见那门固不可摧,便猜到这门被陆询从里面堵死了,硬撞根本行不通,拍着门板,叹气道
“陆询!把门打开”
里面的人不吭气,任凭她如何喊话,不见动静,只听得有微弱呼吸声,紧靠着房门,沈昭君以为那是王稚,心中惴惴不安,用脚着力‘砰砰’直踹几下
“王稚?”
两个男人竟跟死了般,难道两人同归于尽了?沈昭君忽而想到前几日在家中,王稚之父——她的阿舅跟阿姑聊起太极殿,东堂上的一桩人命重案,贵女休夫案
贵女本是泰山羊氏,后嫁渤海刁氏,要说这刁氏也是家财极富,可婚后二人性情不和,刁氏偏爱寻花问柳,婚前给自己擡了十几门妾室,
羊氏女还未过门,便无痛当母,十七岁的羊氏女坐在闺房里,看着那一箩筐的孝子茶,送满了她满满一柜
且不说刁氏私下作风如何,只刁氏族中,这支男郎也不爱三玄,唯爱烟柳,羊氏祖上重臣辈出。书香耀门楣,羊氏女自是心气高,婚嫁前,那媒人说的天花乱坠,她以为对方是个君子模样,谁曾想,嫁过去一日那刁氏便脱了婚服,钻到倡馆,落了她羊氏面子,更令司马氏颜面大伤,这门婚事便是太极殿那位司马氏至尊允的
婚后不过几月,羊氏便和陈郡谢氏一名男子搅合儿到一处去了,这其中种种缘由,沈昭君便不得而知了,只道羊氏要休夫,蛮横的刁氏扬言要把奸夫淫妇杀了泄愤,这事儿闹到司马氏跟前
一面是渤海刁氏的财力,一面是陈郡谢氏的名望,一面又是泰山羊氏的情义,令太极殿上那位至尊左右为难
最后这烫手山芋落在了昭君阿舅——王铖手中,王铖已想好万全之策,结果外头先乱了,渤海刁氏休夫案主家,将陈郡谢氏——羊氏情夫斗杀于闹市,百姓吓得四处逃撒,把建康城搅得片刻不宁
尸首还是王稚带人去收的,回来后只说‘触目惊心’
羊氏贵女和渤海刁氏和离,被羊氏接回家中
事件升级,这三门都是当初同司马氏南渡的北方豪族,闹了这样一桩血案,更令皇权难以扎根于建康,让江左豪族怀疑司马氏的能力,也沦为江左一派的笑谈
沈昭君只怕这样的血案发生在自己身上,让元安寻来一把砍刀,‘哐哐’将那房门砍杀倒地,她怕晚一步,王稚一命呜呼了,她才爬上青云梯一阶,还不想为男人守灵堂
房门破开,一股猛烈奇香直冲脑门,沈昭君皱眉,捂住口鼻,只见屋内家具被砸的四分五裂,一件月青色大氅,被利刃破开好几道狰狞口子,撕裂于蒲团上,沈昭君一眼认出那是王稚大氅,屋内空空,人呢?方才声音她听得一清二楚
一群人涌进来,跟在沈昭君后头,元安念主心切,又畏惧陆询,躲在沈昭君身后,沈昭君惧怕这香有异,命众人退出屋舍,自己带着元安和一名打手深入内屋
她感到身后异样,元安人已昏沉,摇头晃脑,嘴边含着痴傻笑意,她反应敏捷,命打手带元安出去,用水泼醒,茅屋内便只剩她一人了
“陆询?王稚?”
沈昭君穿着高齿木屐,发出响亮的声响,但有一处的声响,比她脚下的高齿木屐还要嘹亮,那声响淫靡颓荡,浪声浪气
沈昭君心下一沉,握住手中砍刀,隔着床幔看着床上赤身裸体交缠的男女,刚走近一步,床上传出女子的吴侬软语
“王公子您怎的这般厉害?弄得奴家好生快活……”
王公子?难道?沈昭君眼角微微抽动,翘挺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若真是王稚,她可真就成为那些人的笑柄了,成婚不过数日,王稚这厮,既然敢做出这般有辱家风的事,不用她动手,
王铖便会为了稳定朝局,平衡士族,为了琅琊王氏的家风声望,家法伺候,沈昭君犹豫要不要掀开床幔,若真是王稚,她日后还能在琅琊王氏立足吗,还能做上荆州主帅位置吗
那两人颠鸾倒凤,不知有人站在床幔外,方才屋外那般大的动静,都不曾惊动这两人,实在奇怪,莫不是这香有异
算了,为了自己的军权,沈昭君转身便走,谁知迎面撞上步履匆匆的陆询
“陆询?你?”
陆询面露难色,眼睛时不时瞟向内室,支支吾吾道
“你都看到了?这王稚当真可恶!刚与你成亲,便这般不知检点!我替你了结他”
“你怎幺知道是王稚?这屋里只我一人瞧见?你刚来便知?”
陆询是个不会藏不住事儿的,吞吞吐吐道
“我也是方才扯着耳朵,闻得身旁说些私话的小厮,才得知,便叫人围住这茅屋,想替你捉了这奸夫,谁知你竟先一步过来了”
陆询生怕沈昭君再问些什幺,露出破绽,直直走向内室,瞧见床幔里那对白日宣淫的男女,露出一个狡黠的笑
“好你个王稚!浪荡浮薄,无形检束”
说着便要上手,掀开帷帐,想将王稚与那名女子统统暴露来
沈昭君瞧颠鸾倒凤的二人,如入了无人仙境,根本听不到帷帐外人语,她推测这香有问题,倘若这香有问题,为何陆询无事发生,沈昭君将堵死的窗棂打破,让屋内异香彻底挥发,床上的人似有了魂魄,停下了动作,茫然看向帐外人影
忽见床幔被陆询掀开,一对交欢人儿,被人一览无遗,陆询瞪大眼睛,惊道。
“王阮!怎幺是你?王稚呢!?”
床榻上王阮面色镇定,似还意犹未尽,床上的女子依偎在他身后,怯怯盯着陆询
“我问你话,王稚呢!?”
陆询急切,一多话,便暴露更多,沈昭君打早瞧出端倪,床榻上那对人不是王稚,竟是王稚的同宗表弟——王阮,这王阮素日是个不拘不束的性子,眠花宿柳是常事,更信神神道道,贯爱弄些奇花异草,痴迷养蛊
见到是王阮,沈昭君也不见得多欢喜,心中只觉得省了一桩事儿,无喜无悲,很淡然问道
“王阮,你表兄呢?”
王阮这才瞧见座屏后的沈昭君,他一向青睐这个貌美表亲嫂嫂,可惜自家表兄长是个善妒性子,别说旁的男子亲近表嫂,同宗同族男子多看一眼,表兄王稚便双目如鸩酒,恨不得毒瞎他们这帮弟弟
王阮又爱游乐,常去家中会面,倘若昭君卸甲在堂中,王稚便不让王阮登门拜访。若有要事,便留他在书房交谈,好几回都错过了面见昭君机会,有一日,王阮笑表兄王稚‘美女妖且闲,采桑歧路间’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无非是想瞧瞧自己这位表嫂气度如何,学问如何,便被王稚在王阮父亲跟前使了绊子,害得他好几日不敢上门,得罪这位表兄,是吃不到好果子的
“表嫂嫂?真是你?哥哥不是和谢家哥哥同回去了莫,你们不曾见?”
“不曾见”
沈昭君叫来元安,说了几句,便和王阮辞别,陆询将床幔砸在王阮身上,愤然离开,快步追上沈昭君,正欲开口。昭君先一步道
“陆询你最好给我把事情交代清了,不然回去,便不是我来处理了,你知道我家那位阿姑脾性刚烈桀骜,家中阿舅王公是个惧妻,纵妻的,她又是个爱子如命的人,你现在不交代清楚,阿姑怕是要动用别的手段了,她可不是畏首畏尾的”
这番说辞,陆询一点也不畏惧,冷笑道
“你才嫁过去几日,这般护着他,我敢做敢当,吴郡陆氏也不是吃素的,我陆询自小什幺性子,你沈昭君不知?吴郡陆氏在江左有分量的,不然,我陆询当初如何敢涎着脸面,去向你求亲!”
沈昭君见他嘴硬,不多问,他既有办法,她倒要看看陆询如何解决,别又闹出一桩血案,令她分身乏术
“我走了”
陆询扯住她,不想放她,语气哀求
“别走……卿卿,我错了,我又让你心忧了,可我……实在看不惯王稚那般做派”
沈昭君目下只求王稚最好身子无恙,别再节外生枝,这钟山不好,再不来了
“我得回处理!处理不当,有时候家事可变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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