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媪荡了一壶酒,置在沈昭君手中,待主坐定,才缓缓开口
“大郎夫人,大郎君身子绝嗣了”
闻言,沈昭君惊愕不已,双眼骤然睁大,檀口微张,捧着觞杯的手,僵在半空
半晌回不过神来,此事着实让她心中震撼,沈昭君唇瓣一张一翕,指尖扣紧觞沿,是以婚后,偶有一刻,王稚突然问起她一道事来,是以钟爱孩童否
沈昭君当日便回道,‘自是喜欢,弄璋弄瓦,生育子嗣,我是欢喜的’
她说了这话,王稚便神色异样,她以为王稚不喜孩童,只是那日,王稚在王老夫人房中,呆了许久,日见老鸦色,放始得归,回房后,王稚好似害了一场大病
她不曾多想,时至今日,陈老媪一番话,使她将王稚种种可疑行径,皆理顺
可沈昭君还是疑虑着
“不可能!他与寻常男子一般无二,怎说他绝嗣!哪个愚夫胡诌尔?”
陈老媪知她不信,又道
“大郎夫人莫大动肝火,且听老仆为您讲与……”
沈昭君颔首,一对墨眼盯着摇摆不定酒浆,她喉眼,比这酒还要涩,她身为长女,太知道一个高门里,长子绝嗣意味着甚,意味着,可废嫡立贤,长子无子,意味着,琅琊王氏未来家主,第一人选将不会是王稚
那她与王稚脊背上,宛如岱山压顶
心中憋着一口寒气来,她道
“他到底如何闹得这般境地”
老仆叹气,似是一段痛苦往事,陈老媪道
“大郎君年庚十二岁前,身子康健,十二岁生辰那日,后宅发了一场变故,闹得王府大乱……武帝即位后,向天下搬了一道旨——‘嫡庶之别,所以辩上下,明贵贱;而近世以来,多皆内宠,登妃后之职,乱尊卑之序’
陈老媪看着昭君,见她神色如常,又继续道
“这套礼制,一直作为我朝礼制正统沿用,以正纲论;可后世之中,多以下犯上,譬如惠帝在位的八王之乱,让野心者摩拳擦掌,不论尊卑,贤能者,不甘于屈居人下,皇天贵胄如是,高门世家亦如是”
沈昭君皱眉道
“所以?”
“所以在大郎君年庚十二,生辰礼上,琅琊王氏遭了一场夺嫡之战,自那场龌龊不堪说的夺嫡后,大郎君身子便遭了害,身子遗留下,一个顽疾;此事只老仆与老夫人知晓,便是连家主,不得而知,待大郎夫人与大郎君联姻后,老夫人才将此事告知大郎君,与您结亲前,那千百种苦药,大郎君难以下咽,时常偷偷命元安倒了,不曾想,与夫人结亲后,大郎君是千万种治疗绝嗣弱症的药,也是下得口”
听罢,她倒吸一口清气,只问
“那场夺嫡,发生了何事?他身子可还见好?”
“既然夫人想听,老仆便详说”
“家主与老夫人的夫妻恩义,面上看是爱妻纵妻,又惧内,可背着老夫人擡的妾,有五房,都养在下属庄园,主宅内,老夫人已替家主擡了两房妾室,加上大郎君,生儿育女,有三个儿郎,四个女郎,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外面的五房妾,又生了四个儿郎,四个女郎,有一房,姓韩,问题便出在韩氏这房……”
蜿蜒而行的车队行驶在琅琊郡境内,再过一两月是琅琊王氏的春祭大典,王铖带着琅琊王氏族人正往祖宅而去
十二岁的王稚正坐在车舆里,同他次弟王沛一起考究《汉书》
今年王稚的生辰礼,要在琅琊郡祖宅办,母亲带着小妹已先一步到琅琊郡,打理宅中祭祀事宜与他生辰宴筹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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