园中吹来萧瑟寒风,刮在面皮上像刀子割。终南山的山风更厉害,近来,母亲总是旁敲侧击地打探些风声,他躲清净,在山上住了小半月
寝中烧的碳火,暖的他身燥体热,床榻上一片旖旎,用手泄火后,总觉得意犹未尽,手泄比不上那晚上与她交欢的滋味儿,
天涯海角有尽处,只有相思无尽处
她如今何在?家住哪里?何方人士?一概不知,
几时起,多愁善感一直伴随着王稚,少年春心懵懂,情窦初开,一颗心像石子,落入深潭久久没有回音,他真怕哪日想不开,在街上到处贴她寻人启事,可就人尽皆知了
窗棂外,远处寂雪中有黑点移动,王稚以为是小厮在扫雪,正打算睡个回笼觉
门被人撞开,一群人洋洋洒洒冲进来
王稚面露不悦,正想厉声训斥,瞧见一群人簇拥着来人时,脸上露出害怕、惶恐、胆寒神色
屋内所有,一览无余,他的秘密暴露无遗
那个女郎画像,还有他泄火用的私物……
王稚抖着身子,跪在地上,脑中极速思考对策,可父亲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
“阿父……”
“将大郎君带回府中!”
比起父亲,他这个做儿子的还是太青涩,父亲能来,是掌握所有信息,知道他这一年所作所为
被父亲关在车舆里,他不想狡辩,不想为自己开脱,他不想娶别人,只想娶那个女郎为元配
他画的画卷,查的东西,被父亲毁掉,像他们一路回城的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在他身上,王稚始终垂首沉默
始终一句:“阿父,儿子要娶她为妻”
王铖脾气好,满朝文武无异议,即便是有人在他面前调侃他惧妻,他也只是一笑置之
对于儿子忤逆自己这种事,他是接受不了的,王稚是他最得意的儿子,从小耳濡目染信、德、孝、悌、让
是人人称为教子有方的范本,同僚羡慕他,得此子如虎添翼,大有可为
如今,这个最得意的长子,竟违背了他引以为傲的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儒家思想
王铖伏案歇一口气,抚着额头,愤懑道:“喜欢只是喜欢,做个妾室没什幺不好的”
王稚跪在青石砖上,语气诚恳
“阿父,儿子是真心爱慕她,此生非她不可,望阿父成全!我不纳妾!我只要她!求求父亲答应儿子!只这一件事,以后儿还是会听父亲的教诲!只是婚配一事,儿子想自己做回主父亲,您最疼儿子了!求求父亲成全儿子!”
长长的戒尺被王铖握在手中,盯着跪在地上哀求自己的儿子,眼中毫无怜悯,取而代之的是对儿子的失望
王铖吼他:“你连她是谁都不知,你还要娶她?我的儿!你是疯了!你不是寒门子弟!你是我王铖的嫡长子!你知不知道你肩负着整个家族的兴衰!你今日为了一个女人,就这般大逆不道!目无尊长!孰重孰轻你分得清吗?!分得清吗!你必须娶一个可以互相扶持的女子为妻!这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整个家族!你这般意气用事,真让父亲寒心至极!”
王稚双膝蹭在凹凸不平的青石砖上,往父亲跟前爬,膝盖火辣辣疼痛,磨出一大片鲜红
“父亲,我不在乎门第!我不在乎门第!儿子这辈子都不曾求过父亲任何事!可就这一件事,儿子求您了!”
悲愤交加,王铖掩面痛嘶,他决不允许自己培养的接班人,做出违背自己的事情
“将大郎君软禁在府中,闭门思过一个月,不许夫人探视他!”
王稚被拖走,一路挣扎着,不是求父亲放过,而是求父亲成全他
王铖跌坐在地上,看着眼前被儿子鲜血染红的砖地,心中百感交集,不明白为何儿子这般抗拒联姻
所有人都是这样,就连他也是,他与王稚母亲——曹妙馥,也是联姻,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就是最好的
他不觉得有何不妥,日久岁深,他爱曹妙馥,即使他有妾,但他心中拎得清
不曾想,儿子连妾也觉得委屈那个小丫头,只想做发妻
儿子这点倒是真的和他母亲如出一辙,曹妙馥年轻时,眼里容不得沙子,管王铖严到极致,后来有了王稚和璞玉,曹妙馥心思从王铖身上转移到了两个孩子身上
王铖纳妾,曹妙馥无话说,一心操持家务,管教子女
心中有愧,在女儿嫁给贾皖时,他就背着曹妙馥哭了一场
坐在黑冷冷的屋子里,目光呆滞地望着门,王稚将医士赶出去,任凭膝盖发烂发臭
他不明白,父亲不是最疼他吗?为何连自己的婚事都要反对?
只是想娶所爱之人,为何会如此下场?王稚呆滞地望着,咧着嘴角笑出声,
过了好几日,曹妙馥亲来探望,王铖拦不住她,只得放她进去
屋内冷的彻骨,王稚面色苍白,整个人瘫倒在地上,双眼布满血丝,送来的食盒还放在桌上,已冻硬
他在和父亲赌气,曹妙馥看着儿子双膝磨出的血口子,心如刀割,拿出药膏,颤抖着手,一点点揭开和疤痕黏在一块儿的丝绸衣料,捂着嘴泣不成声
“这是怎的!你父亲为何如此待你!儿啊,你去求个软,就说你听话,你不娶劳什子女郎了,你老老实实听母亲与父亲的话,娶谁不是娶!都是一样过日子!”
王稚缓缓撑起眼皮,有气无力道:“母亲这辈子难道不想嫁心爱之人?可儿子想娶心上人”
这话将曹妙馥问住了,她支支吾吾半天,什幺心爱不心爱,自古以来的夫妻,都是成婚那日才相见
只当是儿子烧糊涂了,尽说胡话
“说些没由头的话,儿啊,你听母亲说,你若真喜欢那丫头,纳妾也是一样的,你娶妻不是给你自个儿,听话,你把自己折腾坏了,母亲可怎幺办啊……你妹妹嫁人了,母亲心头就剩一桩你的婚事没着落”
曹妙馥擦拭眼泪,开解道
“你和那小丫头是没缘分的,你瞧,你寻她一年多,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你就把终南山那晚的事忘了,重来也是一样的,何必自讨苦吃?你喜欢那样儿的,母亲就为你找那样儿的来,若那小丫头真有心与你,早该寻你了,听母亲一言劝,你去找你父亲认个错儿,你父亲一定会谅解你的莽撞冲动”
王稚蜷缩起身子,把头埋在膝盖里,语气闷闷道:“不要……”
换了热粥,揩起一勺热气腾腾的肉粥,曹妙馥放在嘴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想喂给他
见儿子执拗,想硬将他拽起来,又想起他正发热寒,吃不下这肉粥,一来二去,心中烦闷至极
“你瞧你不吃饭,身子骨越来越瘦,你若还想寻她,她见你这幅病恹恹狼狈样,她可不会喜欢,你有力气,你才能找到她”
这话真有几分道理,王稚犹豫片刻,舒展身子,支撑着自己坐起,接过母亲手中的粥碗,忍着恶心,一口一口吃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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