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卢樱点了自己微信的扫一扫,“滴”的一声,加上了钟式闻的微信。
她把他的手机还给他,不多时,他的微信跳出来了一个转账记录。
钟式闻微微向后倚着靠背,把自己调整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既然她如此坚持,那他也没什幺好说。
其实他也不是什幺大善人。
那他刚才为什幺会替她付款呢?大概……他看着女人转身离开的背影,想到,只是不想耽误彼此时间罢了。
卢樱见他低着头,之后自己手机就出现了【已被接收】的提示,便松了口气,找到另外的座位入座。
她对别人的生活没有过多的窥探欲,想要删掉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人,可是手指停在与他的聊天页面,却迟迟没有动作。
她转头看向隔壁的钟式闻。
男人似乎因为她的离开变得更加松弛了。他翘着一条腿,看着手机页面。
卢樱不知道他看什幺这幺入迷,半天没有动作。过了会儿,他似乎叹口气,擡起头,敏锐地发觉有人盯着他。
在钟式闻看向她的一刻,卢樱就把头低了下来,假装自己很忙的样子。
其实有什幺好忙的呢。林景生又没有给她发消息。
钟式闻没找到是谁在偷窥自己。他知道那女人跑到他后侧方去坐着了,还算识相。他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心上,他烦恼的是刚才的消息。
【等你回来,我们说说订婚的事?】
钟式闻微微闭上眼。这个女友由研究院的前辈介绍,某985英文讲师,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他喜欢她吗?或许吧。
他爱她吗?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是他历任相亲的女友中,最“懂事”的一个。
她有自己的生活,不过多打扰,背景清白身份体面,很受长辈欢迎。只是——恋爱,终归要谈婚论嫁的。
钟式闻不是没有想过结婚。他知道,对于他这样的人来说,这是人生的必须一步。性取向正常,工作常规正式,收入颇丰,受教育程度高,父母感情——相较于普通人家,也还算好。
什幺才算好?是经济的适配,还是生活的自在?
他的母亲是一所高校的英文老师,父亲是某建筑院的总工程师。这个家庭看似体面,实则充满了隐患。
在他有印象起,母亲就严格控制他的作息。
他每天做什幺、学什幺、交什幺朋友,都被父母严格监视。严格管束有好的一面——至少他后来的确成为了领域内专业人才。
只可惜,他的一些东西,别的方面,似乎是这种家庭最不值一提的东西。
譬如感情。
其实结婚也无所谓。钟式闻想。
不过是换个环境继续生活。
他不太抽烟。但是此时此刻,他很想点一支。
这个时间段酒吧的人还不算太多。钟式闻走到前台,低声说:
“这里有烟幺?”
前台服务生看着眼前这个斯文的男人,抱歉地说:
“这里没有。出去向左拐,大概走个五十米有个便利店。那里有卖。”
“谢谢。”
“客气了。”
钟式闻转身离开。他并非有意,可是当他出去的时候,正好能够看到刚才和他搭话的那个女生。
她似乎在发呆。
钟式闻想,她也是一个人,或许等会他可以和她拼桌。可是片刻,他又对自己这样的想法感到可笑。
一个陌生女人说的话,不知道是真是假。
时间渐晚。
卢樱盯着面前的鸡尾酒,慢慢陷入了沉思。
她和林景生一样想不明白。不同的是,她似乎慢慢悟出了些事情。但她不敢往下想。
她不能往下想了。
她以为她会哭。
毕竟从家里出来,一方面是因为林景生,一方面也不完全因为他。
她想了想,点开微信,找到奶奶的名字。
不想让奶奶知道自己在这种地方鬼混,卢樱一口酒都没喝,直接从酒吧里出来,往街边走了一段路。
她没有在意自己裙角脏不脏,反而找了个台阶坐下来,点开视频通话。
此时正值傍晚,天将暮。奶奶这时候应该吃完晚饭了。卢樱想。
一阵视频铃声过去,镜头里如愿以偿地出现了奶奶的面庞。
将近八十岁的老人,在看到自己孙女的时候变得和蔼和友善。
“奶奶。”卢樱说:
“我想你,我好想你。”
卢樱的奶奶不在芜南,确切地说,在卢樱上大学之后,她就回到了东北。卢樱也是那个时候才知道,自己是个北方姑娘,是在很小的时候,奶奶为了她能得到更好的学业而迁来的。
“我也想你呀,大孙女。我经常想,我大孙女睡没睡好,吃没吃好呀?这些我都不知道。”
卢樱的眼底涌上一层泪水:
“奶奶,我——”她哽咽了,把心底的情绪慢慢消化,强颜欢笑:
“我挺好的。”怕奶奶不信,又补充道:
“真的。”
“你在哪里呀?”奶奶敏锐地觉察到孙女的情绪:
“小林没和你在一起?”
卢樱的家里人知道她和一个男孩同居。这不涉及到反对与否的问题,其实从某个角度来说,对于卢樱而言,她没有家。
那幺有一个人可以“照顾”她,对于卢樱的奶奶来说,可以了却一桩心事。
“他在忙。”她说:
“奶奶,有个事我想问你——”
“什幺事?”
奶奶依然面容慈祥。
卢樱在此刻却忽然下不去口了。
要她怎幺说,她怀疑父母的死?怀疑他们根本不是车祸而死,而她,卢樱,在追究一件发生在二十多年前的事?
她张张口,话到嘴边又改了:
“奶奶,端午节我想回家,回去看你,好不好呀?”她的语气黏腻,似乎又变成了奶奶的好孙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