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式闻发誓,自己真的没有在故意听墙角。
他只是想出来透透气,抽支烟——如果不是买完烟看见她正在打视频电话,他可能都怀疑自己被她跟踪了。
他还没见过谁的变脸速度能如此之快——前一秒还高高兴兴地和长辈挥手告别,下一秒,吐口烟圈的功夫,他原本以为她在沉思,结果不经意地一瞥,她的脸上流满了眼泪。
很快,静默已经不足以支撑这种痛苦。她发出很悲怆的声音,仿佛失去了世界。钟式闻从没见过谁哭得这幺伤心,就算死了亲人也不至于——虽然这个形容有点冷漠和绝对,但是就是这样,她哭的仿佛不只是绝望。
他不知道她在哭些什幺,这种悲伤极具穿透性,要知道,他从来很害怕和讨厌女人哭。
但是她的哭声,却使他挪不动脚步。
他拿不准她需不需要帮助。
钟式闻的手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很快,心头窜动的那点想法就被他压下去了。
少管闲事。
钟式闻就这样抽完了一支烟,也听了十分钟的哭声。这种感觉不算好受。他想,喝完酒就离开这个地方,毕竟一会儿时间更晚,这个地方也会更乱。
他掐灭了烟头,准备离开。
就在这个时候,女孩听到了响动,擡头与他的目光对视。
你听过心碎的声音吗?
钟式闻活了二十九年,自诩做事理性客观,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早已不再轻易被人的示弱和眼泪打动。
这双眼睛……
他不想看到这双眼睛露出这样的表情。
男人喉结滚动,回头又走进了便利店。
半分钟后,他走出来,手里拿了一包纸巾。
她还在哭。
钟式闻站了会儿,最终还是慢慢蹲下,把纸巾放到她面前。
卢樱的眼圈通红,仿佛一只小兔子。她的妆容被泪水浸泡得有些褪色,见她没接他的纸巾,他便撕开,从里面抽出了一张,重新递给了她。
她依然在哭,好像已经沉浸其中了。这女的是失恋了幺?
不管了。钟式闻有些烦躁。
可是就在他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她接过了纸巾。
“谢……”她抽泣着说:
“谢谢。”
“有什幺需要帮忙的吗?”秉持着高贵的人道主义精神,他礼貌问道。
她摇摇头,努力屏住呼吸,让自己不再流泪。
“失恋了。”他还是没按捺住心里的好奇,肯定地说。
卢樱摇摇头,哭得更凶了:
“我……”她不知道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
“不……我……没……事……”
“没事就站起来吧。”他说:
“你这样容易让别人以为谁欺负你了。”
是有人欺负她。
全世界都在欺负她。
不过现在正是夜生活即将开始的时间。随着在外面停留的人越来越多,会有一些路人看到她。卢樱倒是无所谓,只是怕旁边蹲着的男人会被她连累。她知道自己的样子一定很蠢。
她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钟式闻警觉地问。
“回去喝酒。”
“都这样了,还要喝?”钟式闻皱眉:
“你知不知道时间越晚这里会越乱,你一个人——是一个人吗,”他有些不太确定地说:
“到这种地方来干什幺。”
卢樱没理会他的絮叨,推开了他。
“我就想喝醉。”说这话的时候,她没有抽噎,语气甚至很冷静:
“不然我到这里来干嘛。”
好心当成驴肝肺。
钟式闻胸腔快要气到爆炸。此时他不知道为什幺他会这幺生气,后来他才知道,原来在看到卢樱的那一刻,他们之间的羁绊已经开始了。
她的眼睛如此破碎迷人,迷人到即使他知道她会搅乱他的生活,也必须为她做点什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