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樱的父母是大学同学。两人学医,曾经是一对神仙眷侣。
大学毕业后,他们读了研究生,二人双双留校。刚开始的那几年,相对来说,还是很幸福的。那个年代,大学生本来就稀缺,社会的环境对于知识分子的发展很有助力。
后来她母亲辞职了,开办了牙科诊所。
这个诊所不止在文西连锁,甚至在周边的二线城市都有分店,生意异常火爆。逐渐,家中权力倒置。
母亲的资产如同滚雪球一般,掌握了家庭的话语权。父亲只是教务处科级职员,自母亲生意风生水起之后,他似乎自暴自弃一般,不会在共同账户中多存一分钱。
她一岁的时候,母亲发现父亲出轨的证据,二人争吵不断。母亲预备离婚,分割财产。后来某一天,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父亲平静地把卢樱送到奶奶家,当母亲回到家的时候,他带着一把刀,捅死了自己的妻子。
他做完这一切后报了警,在警察赶到之前自杀了。
卢樱觉得自己听不见任何声音。她终于知道为什幺人家会用那样的态度看待她,她终于知道奶奶为什幺一定要瞒着这件事。
她不怪奶奶。她只怪自己愚蠢。
老太太看着呆怔的孙女,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幺。
真相总是残忍的。她宁可孙女无忧无虑,不知道这些事,哪怕生活过得简单无趣,也好过这样——所以这些年,她不让她回来,面对邻居的时候,总是暗示“我的孙女很优秀,不会回来了”。
当年发生那件事,卢樱的外公外婆悲痛欲绝。他们要了卢樱的抚养权,说什幺也不把卢樱交给杀人犯的母亲抚养。只是过了没几年,他们就离开了这个世界。卢奶奶抱着当年年仅四岁的孩子时,唯一的心愿就是让这个孩子远离周遭环境,不然在文西继续住,她迟早都会知道真相。
“——所以奶奶带我来到了芜南。”她说。
卢奶奶默默地看着卢樱,唇角向下,充满了悲伤。
卢樱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不住抖动。过了会儿,她说:
“我知道了。”
再擡起头的时候,她满脸泪痕。
卢奶奶颤颤巍巍走到衣柜旁边,小心翼翼拿出了一把钥匙:
“这是你姥姥姥爷家的钥匙。他们死了之后,房子空置着,我每年都会去打扫一次。那里有他们的照片。”她叹了口气:
“奶奶从领你回家的那一刻就在想,我的孙女一定要成为世界上最无忧无虑的小孩,哪怕学习不好都没关系,健康快乐才是最重要的。奶奶没有做到。”看着孙女通红的眼眶,卢奶奶很难过:
“这次你回来,就是为了这件事吧?”
卢樱接过钥匙,什幺也没说。
过了半晌,她突然说:
“我不回去了。”
“你——”奶奶急了:
“你怎幺能不回了呢?你不是之前还告诉我,想和林景生结婚吗?”
卢樱擡起头,看着奶奶。
卢奶奶似乎悟到了什幺:
“他是因为这件事和你分手的?他怎幺会知道呢?”
卢樱摇摇头,声音有些嘶哑。
“他没说过和我分手。但是我们——”她看着窗外最后一点隐没于高楼间的夕阳,声音有一处不易察觉的哽咽:
“没可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