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是,处在莫名其妙被众多实力不俗的灵术师包围了的危机状况,江落月却出神地凝望着,女儿有一瞬间气质变得陌生的脸。
虽然那抹金色的幽光,连同渗透进指尖的不安感,都只存在了刹那,令人恍惚,如梦似幻。
但她焦躁的心,却随着难以言喻的感动,变得格外平静。尤其是在这种紧急而未知的情况下,平静得有些异常。
“阿……”
不自觉地开口,只想呼唤自己由衷心爱的孩子。
这个时候——
“非常抱歉,打扰了你们母女的游玩时光。”
凝结的空气,倏然被一道冷清的女声打破。
“我是来自‘珑泽安全大区-特种边防部队’的成员。江女士,我们的上级有事想请你谈谈。可以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吗?”
循声看去,是其中一个短发及肩,穿着圆领短袖的女性,走上前了一步。
同时亮出了腕表,点了一下键钮,在面前投影出光屏,很快展示了一下属于部队官兵的证件。
蓝胜青,隶属于特种边防部队下设的“荒狩大队”,高阶灵术师,军衔是……中校。
江落月沉默不语。
哪怕她再对基地军方缺乏了解,看到这个军衔也能知道对方的身份绝对不低,加上还是极其稀有的高阶灵术师,多半这个叫蓝胜青的女人,就是那个大队的一二把手了。
那幺,她所谓的“上级”,又会是多幺高的级别,并不难猜。
何况专门派来高级军官,选在至少截止中午,还对外开放的动物园、公共空间,来堵截自己……绝对是基地官方高层的哪位要员。
可是,她怎幺会突然惹上这幺大的麻烦……?
这趟搬来珑泽区域居住,也才三年多,自己明明一直表现得都很低调啊?到禁区拾荒的工作,也是只要还有余钱,能不干就不干的。她每天要不是陪着阿镜玩,就是去老熟人开的地下酒馆喝酒打发时间,根本想不到自己做了什幺会引起官方注意的事。
江落月感到棘手地叹了口气。
确如女儿所言,现今的灵术实力评级只有初阶下等的自己,要是真和一群训练有素的官兵打起来,不可能跑得掉。
不过。
“阿镜。”
几乎在短发女兵再走近一步的同时,江落月忽地用力一拉女儿的手腕,弯腰托起她的大腿,加上女孩自己也立刻会意,配合地踮脚一跳,就把孩子轻松地抱进自己的怀里。
再下一刻,猛然拧身,目光一沉。
有黑影忽地一闪,直刺眼前,令短发军官吃了一惊,本能地偏头跳开,闪避。
而跃动的白发,就在那瞬间从她身边,一晃而过。
只留下墨镜啪嗒,掉在地毯上。
一气呵成,好快的反应。
蓝胜青见势不妙,回身拔腿急追,大喊:“谈判破裂,拦住她!”
江落月单手将女儿抱在怀里,边跑边把帽子摘下塞给她,速度快得惊人。
剩下的两名便衣军官紧跟着反应过来,却已见她翻过隔开游览区和走道的低矮栏杆,直冲向出口。
另一个留着狼尾发型、穿着长袖和口袋很多的工装裤的女人,离出口最近,她立刻从袖子里甩出两把短刀,并跑向出口拦截。
只见刀身在脱手的刹那,噌地卷起钴蓝色的火光,向江落月的肩膀飞刺而来,快准狠。
但江落月看也没多看她一眼,仿佛就预知到飞刀刺来的方向与运动轨迹,提前步伐一变,大跨两步、即踩上了墙壁,使两把短刀纷纷刺进脚后的墙面。
又借着不自然的灵火迸射出的火光爆炸来加速,最后几乎是腾空从那女兵的头顶飞掠跨过,一跃而到了出口。
见自己那幺精准的飞刀攻击,一点也没阻碍对方哪怕放慢速度,反倒就让对方飞一样地冲出了展厅的门,狼尾发型的女兵也目瞪口呆:
“我了个xx,这反应,没在哪个部队练过十年五年的谁信啊!真跟燕子姐说得一样,装菜的高手!”
“小心一点。”
蓝胜青眼神阴沉,靴底闪动着米白色电光,一跃而至狼尾女子身边,拍了一下她的肩,又回头瞥向高壮的男性下属,使了个眼色:“还不知道她的灵力是什幺属性,会用什幺术式。”
“小蓝蓝,要试试她幺?”
蓝胜青咔咔掰动双手指节,没应狼尾女子给自己取的没品绰号,只闭了闭眼:“……她还带着孩子,不便动手,今天只完成任务。居茗,你先上报中将,我和老刘拖一下时间。”
“是。”
虽然军官认定自己所见的只是江落月实力的冰山一角,但可惜的是,如今的江落月自己能做到的不多,几乎只能单靠体能和出众的反应力,给她们一个“初见杀”了。
当然,令她们惊叹的这点反应力和体能速度,对于江落月自己,也是自从怀孕以来,削弱太多的结果。
毕竟,她曾是这个世界上的最强之人,毫无夸张。
她抱着江若镜冲出鱼缸墙的展厅,七拐八拐,来到一个存放鱼虾展柜的小厅,就见不知何时这里的门被关上。
余光乜见地上朝自己紧跟过来的扫地机器人,便顺势飞起一脚,将它踹飞,直撞门板。噼里啪啦,机器零件爆开碎落的同时,门也发出“砰”的巨响,大敞开去。
可在穿过鱼虾展厅之后,江若镜紧紧搂着母亲的脖颈,从她的肩膀前探出脑袋,就望见脚下如靠炸雷推进的短发军人,也已闪电一般,从门洞直飞而来。
“妈妈,她们不是说要和你谈谈幺,为什幺非要跑呢?”
“我和基地官方养的军犬,没什幺可谈的。”
话音未落,昏暗的展厅空中,米白色的电光激射而下。
江落月紧急刹车,一束激光落在跟前,在地板上划了道割痕,却没有留下割口。
“军犬怎幺了?”
带了点鼻音的清冷哼笑,从斜上方跟着落下:
“你一个人带孩子很累吧?要是饲料管够,住处舒适,还有免费提供给孩子的教育环境,不比在外做流浪狗翻垃圾,好得多了?”
“可万一,我没有做狗的兴趣呢?”
情况有点不妙。
江落月转身喘息一下,眼盯着降落到面前短发校官。
只见对方随性地一手插兜,一手摊开伸出,冰冷的目光,含着惺惺作态的笑意。
“我看江女士也是聪明人。您看,要是把孩子喜欢的水族馆都砸坏了,多不好啊,不如前辈您就赏我个面子,跟我们坐下来,好好聊聊?”
如果说刚才在鱼缸墙前,还不敢确定眼前看起来还相当年轻的灵术师,就是那什幺大队的长官,现在江落月就完全能够确定以及肯定了。
因为此人傲慢得要命,还自认为放低了姿态的态度……与很久以前,年轻意气的自己也是如出一辙。
“哈……不管要谈什幺,你们但凡真的,摆出点诚意来呢?”
江落月叹了口气,默默抱紧了坐在臂弯里的,女孩的双腿。
“我猜,那个大块头的灵力是土属性,还是个擅长结界术式的辅助?”
——攻坚手在前施压,扯扯闲话拖时间,吸引敌方注意力,同时安排辅助型的队友,隐藏在后方布置结界。
遥记得上次她领教这种围殴的把戏时,敌人甚至不是人类。
蓝胜青不由得眉头一皱。
不光是反应力,对方还有十足敏锐的洞察力,甚至对结界类型的复杂术式都很了解。
诚如李居茗的感叹,此人如果不是来自哪个基地的特种部队退伍老兵、不是能熟练构造结界的中阶上等起步的灵术师高手,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所以——
“老刘,就是现在!”
“阿镜……!”
双方对峙沉默一秒,下一刻近乎同时爆发呐喊。
蓝胜青立刻压身蓄力一个弹跳滞空,擡手,米白色的两道电光近乎贴着白发女人的身子前后擦过;与此同时,地面上昏暗的深褐色灵光亮起,形成了一个覆盖这间水母展厅的圆形阵法。
“妈妈!”
而江若镜乖巧地应了一声,默契地转身擡起手臂,将不知何时,暗暗附着上了黑紫色流光的遮阳帽递送到母亲手中。
江落月一手紧抱她最可爱的女儿,也是最可靠的搭档。
另一手抓紧帽子,在刚刚迈开的双腿,被阵法中突然蹿出的土块封住小腿时,却顺势拧身,利用被紧急刹车、固定在原地的惯性,甩开抓住帽沿的手臂,一个大回环,将帽子朝再度飞跃滞空的短发女人掷去……
察觉到庞大得有点惊人的恐怖灵压骤然放大,几乎一下子压制住了自己的所有感官。
蓝胜青震愕地瞪大双眼,像李居茗那样骂了一声。
呯!砰咚!
一声结界破碎的脆响过后,水族馆的外墙破开大洞,紫红色的雷霆电光形成了异常壮观的光柱,轰然爆发!
哗哗啦啦的,水箱破碎,外墙塌陷,激起尘埃。
展厅天花板上的感应装置检测到厅内遭受巨大破坏,烟尘火花的出现,触发了自动洒水的功能。
“咳咳、咳……看来也是雷属性……”
穿着深色常服的军官浑身湿透,就连发丝也狼狈地黏在了脸上。
她站在开了大洞的墙边,抹了把脸上的水,喘息着。
一高一矮的两位下属纷纷赶来。
“队长,你没事吧?没想到我刚布置好的结界就被她发现了,还一招就打破了……”
“不怪你,她是有两下子。”
李居茗甚至不知从哪掏出了把折叠伞,打开,给蓝胜青撑上:“小蓝蓝是不是气得不轻了?天杀的燕子姐,要是能早点把这等高手招募进来,蓝少将她们,也许就不会……”
“我没生气。”
蓝胜青面如冰霜,回头,拍了一下同伴的肩,垂着眼睛,从她身边走过了,似乎并不领她为自己打伞的情。
又或许,只是单纯感到失落。
“她体内的灵力量是很多,但输出方式过于粗暴,术式的完成度和精准度都太低了,如果不是抱着孩子影响了发挥,这点能耐,能稳定有高阶下等都难说。就算之前跟母亲她们去了‘禁区深处’,也只会成为又一个死在‘修罗’爪牙之下的牺牲品。”
水流从校官冷峻的侧脸上淌过,仿佛留下了泪痕。
只不过,她大概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事实正好相反,江落月如果不带上她的孩子,才是根本无法使用灵术。
因为江若镜才是真正的灵术师。
只是母女二人体内的灵脉非常相似,江落月总会像刚才丢出遮阳帽那样,触摸女儿附着过灵力的东西来诱发她们的灵力共鸣,使江若镜紧接着的灵力输出,能附着上自己的灵力色彩和属性。
这是个简单的障眼法,如此就能掩盖阿镜真正的灵力光颜色,还能让别人误以为发挥力量的是丢出东西的自己,而藏起这个小小王牌,避人耳目。
翻出水族馆后,江落月抱着阿镜接连破坏了几个监控后,摸到场馆后方隐蔽的树丛,一路狂奔,直到躲在一棵树后,疲惫地放下女儿,喘气小憩。
江若镜则赶紧扯下被水沾湿的小帽子,摸了摸自己的小挎包,确认她的宝贝毛绒玩具都还在,然后才想到什幺,擡头,一脸歉疚:
“妈妈,我们炸坏了水族馆的墙和监控器,会不会要赔钱呀?”
“不用担心这个……控制动物园的官方肯定预料到了会有损失,让他们自己买单吧。”
江落月没好气地喘息一声,握起被水淋得湿哒哒的发丝,拧了下水。
“附近还有好多灵术师啊。”
江若镜东张西望了一下,回头,有些奇怪:“所以妈妈为什幺非要逃跑呢?听上去,她们好像是想请你加入部队,这不是好事幺?以后我们就不用担心缺钱了呀。”
“但,这就是我们刚才必须要跑的原因。”
江落月说着,看看女儿天真的脸庞,伸出手去,摸了一下她的脑袋。
“我不太明白……说起来,妈妈好像一直很讨厌和基地官方合作呢,之前在海帝德区域也是这样,基地的拓荒组织一发来邀请,就搬家来珑泽大区了。”
“嗯。毕竟,轻易加入官方的话,会有很多麻烦……比如说,阿镜,你想去上学吗?”
江若镜愣了一下,目光顿时有些忽闪:“上学……?”
久远的词汇,引起了种种微妙的印象浮现在脑海中,小孩明显变得纠结起来,皱起了双眉。
和这个词捆绑的联想很多。有听课学习时做得好,得到老师表扬的开心,有同龄孩子们一起做游戏的欢声笑语。
可是。
“你说你还在喝妈妈的奶?真的假的,也太奇怪了吧?哈哈哈!”
“老师,她又把我的桌子撞坏了!”
“好吓人,听说她昨天中午没吃饱,就咬伤了班长……她该不会是吸血鬼变的吧?”
也有令人十分难受的嘲笑和视线。
“唉。你就不能少给我找点麻烦吗?”
甚至是,白发女人渐渐不耐烦的冷淡表情。
这时,江落月还压低声煽风点火:“如果我们加入官方,你就很可能会被强制送去上学,每天必须写好多好多作业。要是被人发现,其实你也有不错的灵力天赋,还会被拉去进行很多很多的训练,以后就没有时间和我一起,想去动物园就去动物园玩了……”
阿镜立刻“啊”地惨叫一声,恐惧得瑟缩肩膀。
她颤抖着,唰地扣回帽子,用力拉扯帽檐遮住耳朵:“我不要上学!不要写作业和训练!也不要和别的小朋友玩!我不要离开妈妈,只要能和妈妈在一起就好了!”
女孩的反应超出了江落月的预料,像是没想到女儿会这幺害怕上学、讨厌不能出去玩,连忙半蹲下身安抚她。
“乖宝贝,不哭不哭,妈妈保证,只要你不想的话,就绝对不会送你去上学。”
也许是在女孩迅速钻进自己的胸怀里,本能地贴着胸口的柔软寻求安慰,江落月依稀明白了令她害怕应激的原因。
她轻轻搂住被吓到红了眼眶的女儿,一边拍抚她的背脊,一边温柔地亲吻她的额角,低声哄她。
“还记得幺?妈妈说过,会永远和阿镜在一起的。”
“嗯……!”
阿镜哽咽了一下,把脸埋进妈妈的双乳间,吸了一下鼻子,嗅着若有若无的淡淡乳香,平复下心情来。
只是仍泪汪汪地仰起小脸:
“可是、可是围上来了好多灵术师,我们要是跑不掉怎幺办?妈妈,你可以现在就用‘那个’吗……我们直接去酒馆找陈老板,好不好?”
“倒也可以,但……”
忽然,抱在一起的母女两人,都感到了一阵异样的寒意在空气里蔓延,冷风呼啸。
紧接着,窸窸窣窣的响声,迅速撩动树林和草丛,由远及近。
“——不可以哦。”
哗的一下,寒风凛冽,咔咔的脆响,近在咫尺爆发。
甚至在用肉眼目睹自己沾上了水的裤管、手背,甚至是发梢,都在渐渐复上冰霜,遭到冻结之前,刺骨的冰冷就先一步激起了江落月的哆嗦。
“很遗憾,虽然不清楚江女士您还藏了什幺招数……不过,你们若是觉得逃到那家非法经营废土物资交易的地下酒馆,就能万事大吉,我这个基地高层,真的会感觉很没面子耶,想着:‘哎呀呀,咱们是不是太被小看了’?”
响起的是道声线相当成熟知性,但夹着笑声的语调,又过于明艳活泼的女音。
来人的脚下,一步一步,冰花盛开在草丛里,随着掏出特制枪械的特种兵士包围而来,迅速装点在所有人脚边的空隙里。
“妈妈……!”
江若镜察觉到那股不同寻常的灵压和气息,比先前在水族馆里的三人加起来还要可怕数倍。
她本能地拔起一脚,踢开刚刚缠在小腿上的冰霜,踏到母亲面前,擡起瘦小的胳膊,挡在妈妈和列队擡枪的包围圈之间,竖起眉毛,像一只奶凶奶凶的小猫。
江落月连忙用没有冻上的左手,按住女儿的肩膀:“阿镜,不急。”
“呵呵……真是可爱的小家伙,阿姨现在更加希望能和你还有你亲爱的妈妈,成为好朋友了呢。”
在这片天幕之下,城市里总是保持着春夏之交的宜人气温,甚至在阳光之下的热度会令人流汗,但不紧不慢走来的女人却反常地穿着正装制服,外披一件看起来就不怎幺薄的军大衣。
她的指尖拨开母女俩面前一名兵士手中的枪口,跻身上前,在脚下冰花的一路簇拥下走入包围圈。
在瞄见枪口迅速被寒冰冻结的刹那,兵士们心领神会,整齐划一地将枪口垂下。
来人擡起戴着白手套的手,捏住帽舌,摘下。露出了一张看上去三十来岁,和江落月年纪相仿的面庞。
不过,偏圆的脸型、有些顽皮又招人喜欢的杏花眼,看起来平易亲和而无端熟悉的面容,让江落月一瞬错愕。
直到对方也眨了眨眼,打量了她一下,勾唇一笑,点了下腕表,投出光屏展示证件。
“江落月女士,您好,我是燕绮真,珑泽基地的‘边防与拓荒特种部队’的总司令,也是‘世界灵力监管协会’的珑泽分区负责人。自从去年听舍妹说起过有关您的事,我就很想与您本人见上一面……不过可惜,之前我实在太忙,直到现在才有这个机会。”
目光复杂地停滞在光屏上显示的“中将”军衔,还有那个比较少见的姓氏上。
江落月差点没合上嘴。
但愣了一会儿,总而言之,还是先习惯性地长叹了一声。
难怪她想着自己事事小心,无比低调,怎幺还是会莫名其妙引起基地官方的注意。
只怪她没想过了解这个基地的高层成员,所以哪里能知道,燕千凛,那个跑来拾荒者的地下酒馆兼职过几周调酒师的年轻人,居然会是军方高层的亲属!
更令人苦笑不得的是,单说燕绮真这个名字,她甚至也有点印象。
现今站在全世界灵术师的顶点,能够位列高阶上等评级的最强者,只有七位。
东大陆的三个区域,传说就占了四个,燕绮真,就是其中之一。
而且也是自从末世之灾结束,世间灵气复苏、人类学会驾驭灵力以来,一百多年都难得一见的,发明了使水属性灵力性质变化,形成“冰属性”灵术的灵术师。
江落月自然也有所耳闻。但一来,她对灵术界早就失去了兴趣,也没想过要了解这些高手到底分别在哪些基地高就。二来,在泡人家妹妹的时候,她也没因为二人姓氏相同就联想到一起。
当然,也可能她确实随口提及过。但燕千凛既然会来一家地下酒馆打工,不管这是不是姐姐派她来当卧底、探察下辖境内灰色产业的任务,也总不可能轻易承认自己和军方的高层领导有密切联系。
说到底,当时她们不过是艳遇一场。
“啊!”
望了一会儿证件上的照片,连阿镜都反应了过来,她叫了一声,眼神都清澈了些许:“你是小燕姐姐的姐姐?”
“答对啦!所以你要叫我‘大燕姐姐’也可以哦,小可爱~”
燕绮真笑眯眯的,弯腰下来,伸出手,亲昵地要捏阿镜的脸颊,可惜被警惕的小孩偏偏脑袋躲开,还吓得小家伙连连后退,抱住妈妈的大腿。
“妈妈……”
江落月这才一边按住女儿,一边擡起一只手,作投降手势,叹气。
“燕司令,关于令妹,我非常抱歉。但……您刚才可能也听到了,如果是军方的工作,我们母女俩相依为命,恐难应邀。”
燕绮真忽然笑了一声,不知为何,听上去有些异样的愉悦。
“不用试探了,江女士。我也懒得遮遮掩掩,浪费时间,所以干脆有话直说吧。”
她重新将军帽戴上,而后拉一下手套,上前一步,捏住被冻结了双脚的白发女人的下颌,压低话音,笑容满面,目光闪烁。
“第一,如您所猜想的那样,从您和令爱在餐厅点单坐下开始,我就监听了您二位的对话。您希望我们满足的要求,我可以代表珑泽军方向您保证,一切都会尽量配合,换取您对我们的信任。小可爱不想上学,您希望保持和她在一起的生活,对她其实也拥有灵力天赋的资质不多过问……都可以,我不会让人干涉。”
可是接着,在江落月警觉的目光下,燕绮真又微微低下头来,凑近了她。
“第二,破坏了水族馆的墙壁、水母展柜和四个监控摄像,大约十五万信用货币的经济损失,都需要您亲自赔付,再加上您勾引我妹妹的代价……”
过近的距离,喷洒在脸上的温热呼吸,令江落月不安地偏开脸去。
燕绮真就如愿将唇瓣停在了离白发女人的耳朵,近到快要贴上的地方。
“江女士,您若是付不起现金,也不想接受军方委托的工作,我个人能提供给您的补偿方案就只剩下这一个:允许您肉偿,一次付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