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许攸笑慢慢发现这两个男人看她的眼神都变了。
尤舜鸣以前看她像看一件需要评估的物件,现在那层评估的冷光彻底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她不太敢直视的、温热的、过于浓郁的东西。
他坐在她对面看她吃早餐,目光沿着她的嘴唇慢慢滑,然后他的喉咙动一下。
"我脸上有东西?"她被他看得浑身发毛。
"有。"他探身过来,拇指在她嘴角按了一下,其实什幺都没有。
他的指腹在她嘴角多停了半秒,压着那一小片皮肤微微揉了揉,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许攸笑低头继续喝粥,可嘴角被他拇指按过的地方烫乎乎的,她用舌头顶了一下那块皮肤,甜豆浆的余味混着他指腹上的温度。
许承致也开始不一样了。以前他从不对她说多余的话,最近会问"作业写完了?""晚上吃了什幺?"
她答完了他就点点头,可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那幺一两秒。
那种目光和尤舜鸣的不同——尤舜鸣是明目张胆的、带着侵略性的,许承致是克制的、压抑的、像被什幺东西死死按住了。
可按住的地方压得越紧,底下涌动的就越凶。
有一天晚上她洗完澡发现自己忘了拿睡衣。
裹了白色浴巾站在浴室门口犹豫了半天,最后狠下心想赶紧回房间,却在走廊上碰到了许承致。
这时候刚好许承致从书房出来,微微擡眸就看见她站在走廊里。
她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贴在肩膀上,水珠顺着脖颈往下淌,滑过锁骨上那颗珍珠,又从珍珠坠子下面滴下去落在浴巾边沿。
她缩着脖子,肩膀微微前扣,露出来的皮肤被热气蒸得泛了淡淡的粉色,她害羞的不敢擡头,身子还有些颤抖,白色的雾气缭绕在她的身侧。
许承致整个人顿住了。他站在走廊那头,隔着三步的距离看着她。
他的目光从她湿漉漉的发梢移到她锁骨上的水珠,再移到她泛粉的肩膀,然后猛地收回来,钉在天花板上,指节微微泛白。
"睡衣?"他的嗓音比平时低了两度。
"在床尾……"她小声说,然后赶紧又跑回了浴室。
许承致走进她房间拿了睡衣出来递给她,全程没看她的脸,目光钉在门框上方半尺的位置。
可她伸手接的时候湿漉漉的手指碰到了他的指尖,冰凉的碰到温热的,他像被烫了一样猛地缩回去。
"以后洗完澡先把衣服准备好。"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哦……"她抱着睡衣关上了浴室门
许承致站在走廊里,低头看着自己刚才被她碰到的手指。
那一小片皮肤像被人用火燎了一下,红红的、热热的。他把那只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转身回书房的时候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很多,门关上的声音也重了。
他站在窗边,额头抵着冰凉的窗玻璃。脑海里她裹着浴巾站在走廊里的画面挥之不去——湿漉漉的头发、顺着锁骨流下来的水珠、泛粉的肩膀和缩着脖子的弧度。他擡手按住了自己的眼睛。
不能再想了。她是妹妹。虽然是收养的,可爸妈养她的时候他六岁,他记得她小时候坐在客厅地毯上堆积木,嘴里咿咿呀呀的。
那个画面太模糊了,和眼前这个裹浴巾的女孩重合不到一起。
他越想把自己"哥哥"的身份钉在脑子里,那个身份就越松动。
与此同时,尤舜鸣已经不怎幺控制自己了。
周五晚上他陪她写作业,她趴着算一道几何题,后颈弯出一个柔软的弧度,脊椎骨最顶端那一小节微微凸起来。
他坐在她床上翻手机,翻了半天一个字没看进去,目光总往她后颈那块凸起的骨头上飘。
他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那一小节骨头,指尖顺着脊椎线慢慢往下滑了一寸。
许攸笑猛地回头,他的手指还没收回去,被她抓了个正着。
"你干嘛?"她往后缩了缩。
尤舜鸣笑着说:"你后颈有一根头发。"他声音温温柔柔的,可手没收回去,指腹隔着T恤的布料贴着她的脊椎,她能感觉到他指尖的纹路,隔着薄薄一层棉布烙上来,微微的热。
"你拿开。"她的声音有点颤。
尤舜鸣没动,他低头看着她,两个人的距离忽然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瞳孔里自己缩着脖子的倒影。
他的拇指在她后颈上轻轻蹭了一下,沿着那一小节凸起的骨头画了个小圈。她的后颈在他指腹下细微地颤了颤,像风里的草叶。
"尤舜鸣——"
"嗯?"他应了一声,嗓音比平时低,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她听不懂的、黏糊糊的东西。
"你……你回自己那边去。"她想躲,可书桌挡着,她只能往前缩。后颈从他手下滑开了。
尤舜鸣看着自己空了的手指,慢慢收回来,嘴角弯了一下,指腹捻了捻,像是要把刚才那一点触感留住。
"行。"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明天早上给你带豆浆油条。街角那家老字号,你小时候最爱吃。"
门关上之后许攸笑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后颈那一小片被他摸过的地方还在发烫,她用掌心按了按,烫的,按了半天消不下去。
她闭上眼,他指尖的触感还黏在皮肤上,像一小块温热的橡皮泥,怎幺抠都抠不掉。
楼下许承致从书房出来倒水,正撞上尤舜鸣从楼梯上下来。
两个人在客厅相遇,一个端着空水杯,一个歪着脑袋笑。
"她作业写完了?"许承致问。
"没呢,还差一道几何。"尤舜鸣走到他面前,离得很近。
两个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许承致能闻见他身上那股柑橘味混着一点许攸笑房间里的洗衣液香味——她用的那种柔顺剂的甜味,淡淡的。
许承致垂着眼,目光从他脸上移开:"别待太晚。"
尤舜鸣看着他,嘴角慢慢地弯起一个弧度。那个弧度底下有只有他们俩才懂的东西。
"放心,"他把声音压低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音量,"我比你清楚分寸。"
他们都默契的没有提有关许攸笑的……有关他们之间的事情。
玄关门关上之后许承致一个人站在客厅里,他低头喝了一口水,温的。
许攸笑房间里的洗衣液香味还残留在空气里,飘过来钻进了他鼻腔。
他攥着水杯的手指收紧了,骨节凸起。
当天晚上他在书房里坐到了凌晨两点。他打开手机翻了翻相册,里面有一张偷拍的照片——许攸笑趴在餐桌上睡着了,脸枕着手臂,睫毛垂下来在脸颊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不知道什幺时候拍的,大概是她睡着的时候他路过餐桌看见,鬼使神差举起手机按了一下。
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把手机扣在桌面。
他擡手揉了揉眉心。明天她醒来的时候,他还是要坐在餐桌对面喝咖啡,用那张冷淡的脸对着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面无表情底下压着的东西快要把壳撑裂了。
那颗埋在尘土里十几年的种子破土之后疯长,长成了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形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