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攸笑醒来的时候,床头柜上那张照片还搁在那里。
养母抱着她的笑脸在晨光里温温柔柔的,她盯着看了一会儿,伸手把照片拿起来贴了贴额头。
她决定今天对自己好一点。
不去想尤舜鸣的目光、许承致的手指、那些让她心跳发慌的东西。
就安安稳稳过一天。
下楼的时候许承致已经出门了,尤舜鸣也不在。
管家说她可以自己安排,许攸笑点点头,吃完早饭就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
综艺节目的笑声罐头一浪一浪的,她抱着靠枕缩在沙发角里,难得放松。
中午她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打了个荷包蛋,卖相不怎幺好但吃着挺香。
下午趴在餐桌上写作业,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把桌面上摊开的课本晒得温温热热的。
她咬着笔帽算题,算不出来也不急,翻到后面看答案解析,看懂了重新算。
没人催她,没人盯着她后颈看,没人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她忽然觉得自在得有点不真实。
傍晚许承致回来了。
推门的时候手里拎着一个纸袋,放在餐桌上的时候她擡头看了一眼——是她上次随口提过一句的草莓蛋糕,学校门口那家甜品店的。
她忘了自己什幺时候提的,大概是某天放学回来跟陈欢欢打电话的时候说了一嘴"好想吃那个草莓蛋糕",许承致听见了。
她擡头看他。
许承致正在玄关换鞋,没看她,换好了就往书房走,经过餐桌的时候脚步不停。
"哥,"她叫住他,"蛋糕是你买的?"
"嗯。"
"……谢谢。"
许承致的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
她抱着靠枕坐在餐桌前,仰头冲他笑了一下,阳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落在她头发上,把几缕碎发染成了淡金色。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点了下头,继续走进书房了。
许攸笑低头拆开纸袋,蛋糕盒子上印着一颗红彤彤的草莓图案。
她打开盖子用勺子挖了一小块送进嘴里,奶油甜得她眯起眼,她挖了第二勺的时候停下来想了想,端着蛋糕盒子走到书房门口敲了敲。
"哥,你吃吗?"
门开了,许承致站在门口低头看着她手里端着的蛋糕盒子,里面被挖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她的勺沿还搁在盒子边缘,沾着一点白色奶油。他看了两秒,伸手,接过了她递过来的另一只勺子。
"不用。你吃。"
"……哦。"她缩回手端着盒子转身往回走。
"许攸笑。"他叫她名字,全名。
她回头,许承致站在门口看着她,手里还捏着她递过去的那只勺子,指腹按着勺柄。
"你以后想吃什幺,直接跟我说。"
他说完这句就退回书房把门关上了。许攸笑站在走廊里端着蛋糕盒子愣了好几秒。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嘴角翘了一下。
她走回餐桌前坐下来继续吃蛋糕,勺子挖得比刚才更大口了,奶油蹭在嘴角边上也没擦。
晚上尤舜鸣来了,他进门的时候许攸笑正趴在沙发上看电视,听见声音没擡头。
尤舜鸣走过来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来,这次没有靠太近,隔了半个座位的距离。
他低头看了一眼茶几上吃了一半的草莓蛋糕盒子,上面还搁着她用过的勺子。
"哪来的?"他问。
"我哥买的。"
尤舜鸣的视线在蛋糕盒子上停了一瞬。
他的目光从包装盒上那个草莓图案移到盒沿上她咬过的勺印上,又移开。"甜吗?"
"挺甜的。你要不要尝尝?"
尤舜鸣歪了歪头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不用了。"
他靠进沙发里,手搭在靠背上,手指垂下来落在离她肩膀不到一寸的地方。
"你吃就行。"
电视上换了一档节目,许攸笑蜷在沙发里看得入神,没注意到他的手指从她肩膀上方慢慢滑下来,停在她后脑勺的头发上。
他的指尖轻轻捻着她的一缕发尾,绕着手指缠了一圈又松开,再缠一圈。动作很轻,几乎没感觉,像是无意识的。
许攸笑看电视的时候微微偏了偏头,那一缕发尾从他指间滑了出去。
尤舜鸣收回手,看着空空的指尖,嘴角那点弧度变淡了。
"笑笑,"他忽然开口,"你跟你哥说了什幺吗?"
许攸笑偏头看他:"什幺说了什幺?"
"没什幺。"他又笑了:"随便问问。"
晚上许攸笑上楼睡觉之后,尤舜鸣没有立刻走。
他坐在客厅沙发里翻手机,许承致从书房出来倒水的时候看见他还坐着,脚步顿了一下。
"还不走?"
尤舜鸣擡头看他。
客厅只亮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打在两个人中间的地板上,把瓷砖映出一小片光晕。
尤舜鸣歪了歪头,笑了一下。"承致,你今天给她买蛋糕了。"
许承致端着水杯站在沙发旁边,垂着眼看他:"然后呢?"
"没什幺然后。"尤舜鸣站起来,走近了一步。
他和许承致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擡头看着他。暖黄的灯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两个人的侧脸都照得半明半暗。
尤舜鸣伸手,替许承致把衬衫领口一个翻卷的边角按平了,然后伸手抚上许承致的侧脸。
动作很自然,指腹顺着领沿滑下去,在锁骨的位置停了一瞬。
他依旧是笑着的,只是眼神不知什幺时候带上了一股阴戾
"她今天看起来挺高兴的,"尤舜鸣收回手弯起嘴角:"蛋糕买得不错。"
许承致没有接话。
他端着水杯低头看着尤舜鸣,眼神被灯光切成一明一暗的两半。
尤舜鸣退了一步,拿起搭在沙发上的外套,冲他摆了摆手走了。
刚转身,他的面色瞬间暗了下来,薄唇崩成了一条直线,后槽牙快要被碾碎了一般,脖子上青筋暴起。
是啊,他怎幺给忘了,许承致也是个男人啊,是个和他一样找了笑笑十年的男人。
玄关门关上之后,许承致站在原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衬衫领口。
方才尤舜鸣手指按过的那一处布料还留着一道浅浅的褶皱,他用指腹抚平了,然后端着水杯回了书房。
楼梯拐角,许攸笑捂着嘴缩在墙壁后面。
她刚才下楼喝水,走到中段的时候听见客厅有声音,就停住了脚步。
她看见了尤舜鸣替许承致整理领口的动作,看见他指腹顺着领沿滑下去的模样,听见他说"蛋糕买得不错"时那种带着笑的、黏糊糊的尾音。
她站在黑暗里攥着楼梯扶手,心口那团棉絮又开始堵了,她转身,脚步放得极轻地跑回卧室,关上门。
她站在门背后,手指攥着睡衣的下摆,攥得布料起了皱。
尤舜鸣替许承致整理领口的样子太自然了。
自然到让她觉得那不是第一次。她回想之前无数个细节——尤舜鸣坐在客厅沙发上时手搭在许承致膝盖上轻轻敲。
许承致默许他把咖啡杯放在自己那侧桌面上,两个人并肩坐着时中间隔的距离永远比"普通朋友"更近。
那些她以前用"感情好"解释过去的东西,现在全部重新浮上来了。
她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尤舜鸣的白色保时捷尾灯消失在路口。
路灯把空荡荡的街面照得发白,一片落叶被风吹着滚过去,又滚回来。她的额头抵着冰凉的窗玻璃,呼出的热气在玻璃上凝出一小片白雾。
白雾中间慢慢模糊了她的倒影。
她不知道那是什幺,可她心里那个"不敢想"的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往上浮,像水底的气泡,压不住、按不下去。
她知道自己正在靠近一个她害怕的答案。那个答案一旦浮上来,她现在小心翼翼维持的一切都会碎掉。
她重新钻进被窝里,把被子拉到头顶。可闭上眼之后。
尤舜鸣手指顺着许承致领沿滑下去的弧度在她黑暗的视野里一遍一遍重放,怎幺也赶不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