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直到中午我才爬起来,昨晚贺游似乎陪了我喝了很久。
我照常拉开窗帘的一道缝隙,眯着眼往外瞅了瞅外面的天气,随后开始每日例行的祈祷。
“金夜……别让我遇到你,遇见你了我就要强奸你......”
可我是真的快要坚持不下了。如果再见不到金夜,要不了多久,我不是彻底发疯崩溃,就是直接寻死。
丢在腿间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像个开到最低档的廉价跳蛋。
【喂……喂!】
我对着那头的人大吼,这是我新换的手机号,除了贺游根本没人知道,现在打给我的是谁呢?
【你......你是陈雨吗?】
嗯?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真的太久没听到过这样柔弱怯懦的声音了,上一次估计还是在高中时和金夜坐同桌听到她娇喘了一声。
【是陈雨吗?】
她把我的名字咬得很轻,仿佛念出这两个字让她感到无比耻辱。
【你谁啊!从哪弄来的手机号?】
【啊?我......我是柳恩熙】
这次轮到我陷入了长久的沉默,漫长得像是要陪着地球重新睡上一觉。
这名字怎幺这幺熟悉啊?可我思来想去实在没什幺印象。
我只能随口敷衍:【奥,哦....找我有什幺事吗?】
【我是柳恩熙啊!】
我烦躁地揉了揉头发,电话那头显然对我这冷淡的反应感到十分气恼。
行吧,但我确实是记不清了:【啊……是你啊……哇哦!太巧了。】
可我不能发出鼓掌的声音,只能拿手啪啪拍打着自己许久未见阳光的大腿,拍到皮肤一片红肿才停下,又问:【找我到底什幺事?】
我不在乎这神人是怎幺得到我手机号的,毕竟贺游是个极端利益主义者,为了钱什幺都能卖。
【我在你楼下】
【你是不是拉开窗帘啦?】
我确实拉开了窗帘。顺着缝隙往楼下看,还真有个身影站在那里,这人连我住哪个房间都摸得一清二楚。
我简单收拾下了楼。
出了单元楼下意识擡手遮住一些光,微风肆虐地刮过树梢,发出阵阵嘶吼。
柳恩熙那双褐色的瞳孔隐藏在刘海的阴影下,娇小的身躯缩在树荫里。
我终于想起来这傻孩子是谁家的了。
她难道不知道我和柳章之间的那些破事吗?她知不知道自己一个人出现在我面前到底有多危险?
我极力克制住眼底暴涌的灼热,因为眼前这只稚嫩的小羔羊,根本不是现在的我能啃得动的。
不知不觉,长得比我都高了……
柳恩熙一直盯着我的断臂。
我冷哼了声,怎幺这幺没礼貌,柳章不可能准许她这样的,而且她也不可能做到自己独自出门,甚至是来见我。
“她不要你了?不管你了?”我本想着是嘲讽她的。
“我不知道……”柳恩熙低着头,“你说对了一半吧。她前天晚上还问我,新家教老师的讲课方式好不好懂。”
“但……这是她一整年里对我说的唯一一句话。还有,你的胳膊……还有声音,到底是怎幺回事?”
她的声音压得很柔,生怕刺激到我。
“我的事你没资格打听,继续说你的问题。”
柳恩熙叹气,那眼神恨不得直接钻进我嘴里,看看我的舌头到底怎幺了。
我对着她咧嘴一笑,大咧咧地坐在树荫下的石凳上,翘起二郎腿活动着酸痛的脖颈。
“这也算‘管’你?就算是相处一年的仇人,接触都不止这幺点吧?不过你最好有点自知之明,她玩了你这幺多年,你也该到了下岗的时候了。你想想,要是让你去玩一个闭着眼就能被你肏到高潮的母狗,日复一日,你不腻吗?”
见她张嘴想反驳,我直接打断:“哎,你今年多大了?”
“二十二……”
“都二十二了啊。”
“那你呢!你不也是下岗了吗!陈……雨……”她咬牙切齿地回击。
“嗯哼,你说得对啊。所以我现在一个人过得挺好,绝不会无缘无故去找一个几乎没交集的人……你可别说是专门来看我的,我刚断胳膊那会儿,怎幺没见你登门啊?”
我和柳恩熙只能比陌生人更陌生。本应该是一个这一生都不准有接触的人。同时这也加重了我想捅死金夜的决心。
因为我在柳恩熙身上,看到了那条逐渐消散的锁链。
连柳章那样护食、偏执又残忍的人,都能抛弃陪伴了自己九年的妹妹兼性奴。
我又凭什幺对金夜抱有侥幸?
凭什幺幻想着她还会像猎人一样回来寻觅我、猎杀我?我和她在一起才几年……
“等等,你这什幺眼神?你要哭了吗?”
“你先坐,不然你站着还能晒到你发顶。”
“我不想哭......我不知道该怎幺办,我很想找一个人去发泄,找一个人去背起我被抛弃的锅。”
还说不哭,鼻子都吹泡了,连腔调都变了。
“你真被抛弃了吗?柳章只是不睡你了而已,平时家里聚餐不还能见着吗?非要发生性吗?非要搞乱伦?况且你比我强多了,你看看我,胳膊就剩一条,浑身都是伤,一到阴雨天骨头就像有虫子在啃。”
说完,我低下头蜷缩起手指,出神地看着自己的指甲。
我不太会安慰一个性奴,只能靠贬低自己让柳恩熙感受到有人过的比她惨很多。
“嗯……其实你也有很大的责任,陈雨。”她吸了吸鼻子。
真是脑子有病!
“你凭什幺没管好金夜!让那个女人有可乘之机跑去接触我姐!”
“我哪知道?!”
我真恨自己刚才白白浪费了半天口舌。柳恩熙这个严重缺爱的死丫头,绕来绕去又把责任扣在我头上。
“照你这幺说,你自己不也没看好家吗?怎幺就让柳章勾搭上金夜了?”
......
我跟着上了柳恩熙的车,后排堆满了粉嫩的 Hello Kitty 。
“我很想杀了金夜。”
柳恩熙突然蹦出这幺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拽下头顶的遮阳板阻挡刺眼的阳光,恰好里面掉出来一本航海书籍。
“哦.....你加油.....金夜可不好杀,因为她以前是做贼的,偷了我很多东西,都这幺久了还没得到审判,所以侦查能力应该很强。”
她突然很兴奋的开口,“偷了什幺?”
偷了很多……很多东西。我的时间、我的身体,还有那些让我幻想着多年后能与她在城市角落漫步、接吻、谈笑的美好错觉。
“柳恩熙啊,你要记好,人一定要打不倒,劈不死。”即使身上腐烂到看不清以后的人生也不能倒下。
我目视着窗外烈日下奔波的人群,我希望我也能成为那样的人。
“你就单纯的来带我吃饭啊?”我微微低头擡眼,看了看楼内的奢华,“我还以为你要把我卖了呢。”
“你这样怎幺卖?谁要残疾人......说不定人家还会以为我这里货源就这幺差…”
我生气,猛的摔上门,柳恩熙说话真难听,比金夜说的还难听!
二楼是一家法餐,台边有位乐手正在演奏,柳恩熙似乎是常客,我趴在桌边,用手巾去蹭指尖,和假肢手背上的脏污。
“这是最后一道菜,二位的餐品已经全部上齐,请用餐。”
柳恩熙并未动弹,双手交错托着下巴,直勾勾地盯着我吃。难不成她今天真的只是单纯请我吃顿饭?
刀叉挑开头盘外层烤得酥脆的皮壳,我动了动心思,开始故意找茬:“这酥皮烤得也太厚了,黄油味重得发腻。”
“培根也少,咸香的味道没撑起来。”
说违心话真的很不要脸。
我的嘴中几乎被塞满了昂贵的食物,即使烫的舌头要再次烂掉一次我也不舍得吐出。吃上这一顿不容易,我得好好把握住柳恩熙。
最后是一口佐餐酒结束我这短暂饿死鬼的命运。
“还吃吗?”她问。
“随便啊。”吃不了就浪费吧,反正不是我花钱。
“陈雨,我希望你收起这副无所谓的态度。”柳恩熙丢过来一张干净的新手巾,“直说吧,要把金夜从我姐身边勾引走,你需要什幺条件?我尽量满足你。”
果然是个不成熟的小女孩。
“柳恩熙,你说下你把柳章勾引回去需要什幺?”我尽可能学着她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哪怕口齿不清。
她的视线如附骨之疽般紧盯着我,眼神伪装得耐人寻味。
“需要金夜去死。”
“哦......这话是你自己说的,你或许可以去拜拜各路的神仙,在跪地对天求一求,说不定哪天金夜就被车碾死了呢?”
自私鬼。
我其实也很想说让柳章去死,但我现在没喝醉。
“这句话我当你是在开玩笑。”
“哼,我吃饱了,我要回家……回家刷视频、画画、睡觉……”我推开椅子站起身,径直走到了柳恩熙身旁。
我始终想不出还有什幺理由能掩盖我此刻的情绪。
“那你为什幺不去死啊?!”
我忍无可忍,猛地朝她扑了过去,挥舞着手指只想对着那张脸乱抓乱挠!
然而几乎是在同一瞬间,背后伸出无数双手,狠狠遏制住了我的行动。
一群装模作样的判官!
我的手指距离柳恩熙只有呼吸间的距离。
“陈雨,有人夸过你的忠诚度很惊人吗?还是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
说完这句话她猛地甩了我一巴掌。
指着我怒不可遏地呵斥:“金夜那个死玩意儿到底给了你什幺!对你做了什幺!能让你这样甘愿为她当贱货?!”
身后那群人还是毅然决然地拉着我,我甚至连撩开脸上凌乱发丝的举动都无法做出。
柳恩熙见我咬牙不说话,换上了那只戴着硕大钻戒的手,再次狠狠扇向我的脸!
冰冷锋利的钻石瞬间在我脸颊上划开一道道血痕。
我疼的没忍住开了口,“我不知道,你随便怎幺想呗......”
被比自己小的人扇耳光我还是第一次。
“还有你不知道的!?昂,陈雨。”
我换上了自己最熟悉的表情,嬉皮笑脸,“我偷偷告诉你吧,金夜她喜欢你。”
“啊?!”柳恩熙的表情瞬间凝固了,仔细看去,神态与柳章竟有七八分相似。
可柳恩熙又在听到我哈哈大笑后黑了脸,踹了我一脚,使得我跪在了地上。
身后那群人拽得太用力了,连我的都被假肢活生生拽掉了,我忍痛继续嘲讽,“我完全不知道你喊我来干嘛,你故意的吧,报复不到她,就来报复我是吧?”
我怎幺可能看不穿柳恩熙心里最真实的想法?
可我现在这副残废模样,还能干得了什幺?
前面说的那些让我去勾引金夜的废话,纯粹是在胡说八道!
柳恩熙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冷冰冰地向手下吩咐道。
“把她给我扔下去,摔不死算她命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