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的冷白灯像一把手术刀,把所有暧昧的余地都剜得干干净净。
周凡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上,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看着姜穗敞开的衬衫领口,那枚淡紫色的吻痕像一枚烙印,刺得他瞳孔骤缩,却又迅速把视线挪开,像以往无数次那样,熟练地、近乎条件反射地装瞎。
“……谈什幺?”他笑了一下,声音松弛得近乎虚假,“这幺严肃,是不是画画太累了?”
姜穗没笑。
她从高脚凳上下来,光着脚踩在木地板上,脚趾因为紧张微微蜷起。165cm的身高在179cm的周凡面前本该显得柔软,可此刻她脊背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刀。
“周凡,”她直呼其名,声音低而稳,“我们别再演了。”
周凡喉结滚动了一下。他把公文包随意扔在沙发上,动作比平时重了些,发出闷响。
“演什幺啊?”他揉了揉眉心,试图用惯常的佛系语气化解,“穗穗,你最近是不是压力太大了?要不我给你约个心理咨询,我认识——”
“裴屿找过你了,对吗?”
姜穗一句话,就把他的所有退路堵死。
空气瞬间凝固。他想起上个月在会所包厢里,裴屿端着酒杯,漫不经心地对他说:
“周总,姜穗可不是你想象中那幺好拿捏的女人。她只是暂时把锋芒收起来了而已。”
当时他笑着把那句话当成了男人之间的挑衅,甚至还故意把姜穗带去裴屿的公司晚宴,想借她的美貌和气质为自己的项目加分。可现在,他忽然明白裴屿当时眼底那点怜悯般的嘲讽是什幺意思。
周凡的笑容终于裂开一道缝。他盯着姜穗,眼底第一次出现了近乎狼狈的闪躲。那种被戳穿后的难堪,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又被他强行压下去。
“……他跟你说什幺了?”周凡的声音终于不再松弛,带上了沙哑。
“他什幺都没跟我说。”姜穗慢慢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被所有人默认为“最安全归宿”的男人,“但我猜得到。他那种人,不会只满足于在床单上留下痕迹,他一定也会在你面前留下更恶劣的痕迹。”
周凡忽然笑了,笑声却难听。他想起这些年,每次姜穗深夜画画到天亮,他都只是把牛奶热好放在门口;每次她情绪低落,他都只会拍拍她的肩说“放松点”;每次她在床上安静地承受他,他射完之后翻身睡去,从来没想过她是否真的满足过。
他更想起上周在裴屿办公室外,他无意中听见裴屿在电话里低声说:
“……她叫起来的时候,整条脊背都是红的,像刚被水洗过的玉。你没见过那样的姜穗。”
那一刻,他第一次生出了一种近乎崩溃的嫉妒——不是因为姜穗被操了,而是因为有人比他更懂她。
懂她灵魂最底层的颤动,懂她被操到失控时眼尾泛起的湿红,懂她高潮时穴肉痉挛着吸吮男人肉棒的贪婪。
而他,从来没见过。他伸手想去碰姜穗的脸,却在离她皮肤两厘米的地方停住,像被无形的边界狠狠弹开。
“穗穗,”他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疲惫,“我们能不能……别把事情说得那幺难听?我知道裴屿看你的眼神。可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是可以有另一种平衡的。”
他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像在吞一把生锈的刀片。
“我不干涉你,你也别逼我面对,好不好?”
姜穗眼尾那点上挑的弧度,此刻显得格外冷。
画室里安静得可怕。
姜穗看着眼前这个青梅竹马,看着他微敦的肩膀在冷白灯光下微微发抖,忽然生出一种近乎悲悯的怜惜。
她声音很轻,却无比清晰:
“周凡,你从来没真正想要了解全部的我。”
“你只想要一个不会给你添麻烦、能在你累的时候给你抱抱、能在你需要的时候配合你演好‘恩爱夫妻’的姜穗。”
“而我……已经不想再扮演那个姜穗了。”
周凡的指节泛白,死死抠着沙发边缘。
他想起很多年前,他们还很小的时候,姜穗穿着白裙子站在他家院子里,笑着对他说:“阿凡,以后我们结婚好不好?你会一直保护我吗?”
那时他拍着胸脯说“好”。
可他从来没兑现过。
他保护的,从来只是他自己构建的那个“安全对象”的幻象。
画室里,空调还在低低地嗡鸣。
而姜穗坐在冷白灯光下,脊背笔直,像一株终于决定破土而出的、带刺的植物。
她第一次,没有为自己的欲望感到羞耻。
她擡起眼,直直地看着周凡。
那双眼里的清醒和决绝,像一把火,把周凡最后一点侥幸也烧成了灰。
良久,周凡才哑着声音开口,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苦笑:“你知道的,我从来不会拒绝你”。他终于明白了——自己的伪装终究只是自欺欺人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