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国,曼谷。
堪隆盯着手机屏幕上刚刚传来的几张暗中拍摄的照片——京市盛庭大酒店铺天盖地的欢迎阵仗,接待级别极高,上面赫然打着陈颂猜团队的名号。
他脸色微沉。他笃定,甄念晴绝对是给陈颂猜开出了惊人的条件,许诺了极大的好处。但他绝不能主动去探陈颂猜的口风。
在资本的牌桌上,一旦他开口去问,陈颂猜不仅绝不会吐露实情,反而会以此为要挟,逼迫他堪隆必须单方面给出更多的筹码才能让他心动。
这场博弈,陈颂猜才是那个稳坐钓鱼台的人。
堪隆手里即将到期的那座码头,和甄念晴名下的其中一座码头紧紧挨在同一片海湾。过去五年,这两座码头一直被同一个大老板打包租赁,但眼下合同即将到期,对方已经明确不再续约。
而陈颂猜这位马来西亚的资本大鳄,正准备砸重金打造一条贯穿新加坡、内地、马来西亚和泰国的跨国邮轮与航运旅游线。未来五年,陈颂猜的船队在泰国究竟停靠谁的码头,意味着一笔远超以往的巨额利润。
堪隆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不能失去这次机会,这一次虽然对方仅仅是要一座码头的租赁权。但陈颂猜的真实身份背后站着的,是与马来西亚王室利益深度捆绑的顶级权贵家族。
如果本次没能签下这份意向书,意味着隆盛集团不仅痛失了后续的数条跨国邮轮航线,更彻底错失了借陈家打开整个马来西亚 庞大商业市场的深度合作机会。
而这条足以翻云覆雨的利益输送线,以后只会毫无保留地向甄念晴敞开。这根本不是简单的错失良机的事。
在明面上的这场博弈中,堪隆其实处于劣势。甄念晴不仅能提供码头,还能凭借她手里的底牌,直接吃下这批游客在内地的落地旅游业务。这恰恰是堪隆最要命的短板。
因此,哪怕堪隆已经把码头的租赁底价压得比甄念晴更低,陈颂猜却依然迟迟不肯落笔。陈颂猜要的是全链路的闭环利润,单靠低廉的停靠费,补不齐内地旅游线缺失的缺口。
正是在这个时候,聂明远又一次主动找上门来表了忠心。
当初刚接触聂明远的时候,生性多疑的堪隆根本不信任他。堪隆以往只要向内地伸出“白手套”试图分一杯羹,无一例外都会遭到甄念晴毫不留情的绞杀。所以本次聂明远的靠近,让堪隆非常怀疑他是不是甄念晴故意抛出来做局的诱饵,两人表面敌对,实则暗度陈仓。
但经过几番试探,堪隆敏锐地发现,面对聂明远的动作,向来雷厉风行的甄念晴竟然破天荒地按兵不动,似乎真的被对方捏住了什幺不得已的软肋。
为了彻底打消堪隆的疑虑,身价七八十亿的聂明远,竟然直接将自己名下百分之七十的核心资产抵押到了堪隆手里。不仅如此,聂明远还向他交了底,自己正在追求甄念晴的女儿,且即将订婚,届时还会进一步地以此蚕食甄念晴。
堪隆虽然至今都没摸透甄念晴那个被拿捏的软肋究竟是什幺,但聂明远这番操作足以证明,这小子手腕极狠,且与甄念晴之间绝对有着极深的算计与私仇。在资本场上,没有任何人会拿自己七成的身家性命去陪别人玩一场逢场作戏的假局,自此,他信了。
聂明远向堪隆立下军令状,不仅能利用国内资源把旅游线运作得滴水不漏,把成本压到最低,还能让堪隆从内地的利润池里分一杯羹。
虽然拿下这块大蛋糕,还要分给聂明远一部分利润,但长远算下来,这是稳赚不赔的双赢。
既能把码头顺利高价租出去,又能借聂明远这把刀狠狠捅向甄念晴的心窝。面对这种一石二鸟的诱惑,堪隆这才顺理成章地把这盘棋交给了聂明远去操盘。
时间就是筹码。码头多空置一天,就是极其庞大的资金蒸发。
更要命的是,这两座码头共享着同一条深水航道和周边的陆运集散网。一旦甄念晴率先签下陈颂猜这个体量的巨头,当地的海关倾斜、物流仓储和地接大巴等配套资源,就会立刻向泰鼎那边产生绝对的虹吸效应。
到那时,堪隆手里那座空出的码头就会被彻底边缘化,再想租出高价,简直是痴人说梦。
甄念晴急,堪隆更急。
而陈颂猜迟迟不肯敲定合作,打的正是“熬鹰”的算盘。他在等,等这两方因为码头到期的死亡倒计时而彻底自乱阵脚,为了抢单相互厮杀、主动割肉,他好坐收渔翁之利,把这条航线的利润压榨到极致。
虽然摸不透甄念晴到底把筹码加了多少倍,堪隆心里有些忐忑,但他今天势在必得。
他已经动用了手里的关系,直接安排了去京市的行程。他今天的核心任务,就是务必要把陈颂猜顺理成章地送去京市,去参加那场晚宴,让他和聂明远直接碰面。
不仅如此,他还要带上娜塔莎一起去。聂明远之前答应过,未来会从甄念晴那里咬下她手里最大的那家电视台作,做为筹码交给娜塔莎。现在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去京市当面催一催事情的进展。
只要陈颂猜到了京市,聂明远就会亲自出面。他需要聂明远在晚宴上,向陈颂猜全盘展示 京市那边的旅游业究竟是何等盛况,落地的安排有多周密。再加上绝对占优的分成方式,借着聂明远的助力,赶紧把这个码头项目彻底签出去,彻底斩断甄念晴的这块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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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悦云端大酒店门廊前,下午四点。
三辆顶级定制的劳斯莱斯幻影商务车无声滑行而至,首尾相连,稳稳停在台阶下。
聂明远早早候在第一辆车旁,亲自拉开了车门。
率先跨出车门的是娜塔莎。她踩着细高跟鞋,身段极为高挑,站直时几乎与一米八的聂明远平齐。
英泰混血赋予了她极其深邃立体的五官,肤色更是极其细腻白皙,没有丝毫东南亚常见的暗沉。那种顶级名媛特有的骄矜与冷艳,让她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不亚于当红明星的耀眼气场。
她只是眼波流转,极其淡漠地瞥了聂明远一眼,连个正经的招呼都没打。若不是因为这男人是林朝歌的老板,她根本不屑于知道他是谁。
聂明远毫不在意她的冷淡,立刻跟上她的脚步,走向第二辆车拉开车门。
娜塔莎自然地挽住从车里走下来的中年男人——堪隆。他穿着一身剪裁极佳的深色定制西装,气度沉稳,一双眼睛锐利而深邃,透着不可一世的威严。
父女二人并肩走到第三辆车前。随着车门拉开,一位略显发福、头发花白但面色红润的中年男人弯腰走了出来,正是陈颂猜。
陈颂猜刚一站定,聂明远精心安排的“排场”便迎面撞了上来。
整整四十名十一二岁的男女童分列在酒店通道两侧。孩子们穿着鲜亮整齐的制服,手里捧着鲜花与气球,将整个商务通道装点得十分隆重。
随着贵宾的到来,这群天真烂漫的孩子在聂明远助理苏雯的指挥下,整齐划一地爆发出极其响亮的欢迎口号,甚至还特意用马来西亚语高声齐喊了一句,“Selamatdatang(欢迎)!”
在这突如其来的巨大声浪中,陈颂猜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这位马来西亚华人圈里的老钱名流,平生最厌恶喧嚣与失序。几十个孩子尖锐清脆的齐声高喊,让他本能地蹙起了眉头。陈颂猜立刻抽出真丝手帕掩住口鼻,眼底划过一丝毫不掩饰的排斥与厌恶。
这种极其明显的抵触情绪,让走在一旁的堪隆和娜塔莎瞬间察觉。而向来心思深沉、极其敏锐的聂明远,自然也不可能漏掉这个尴尬的细节。
聂明远嘴角的笑意微微一僵,立刻擡手,对着通道旁边的秘书苏雯立即打了一个极其凌厉的休止手势。
苏雯见状,当即朝孩子们挥手示意停下。但这些十一二岁的孩子显然没有经历过这种毫无预兆的急停,原本整齐的口号声瞬间断档,有的赶紧闭了嘴,有的还在惯性地喊着最后半句,尾音拖得稀稀拉拉。整个场面顿时停得乱七八糟,透着一股滑稽的尴尬。
听着这杂乱的动静,陈颂猜冷冷地瞥了聂明远一眼,目光中透着明显的不满。
聂明远没有出声辩解,以免在这种场合下越描越黑。他立刻收敛了神色,微微低下头,冲着陈颂猜极其恭敬地欠了欠身,递上一个饱含歉意的眼神,将认错的姿态放到了最低。
陈颂猜没再理会他,用手帕虚掩着口鼻,和堪隆并肩走在了通道的最前面。
聂明远和娜塔莎则刻意落后了半步,跟在两人后方。
穿过走廊时,一直神色厌倦的娜塔莎转过头,压低声音问身旁的聂明远,“林朝歌一会儿会来吗?我给她打了电话,也发了消息,她一直没回。”
聂明远面不改色,轻声回道,“朝歌最近在剧组赶拍大夜戏,手机应该交由助理保管了,没在身边。等她下戏,我立刻安排她过来。”
娜塔莎冷淡地“哦”了一声,眉眼间毫不掩饰那股败兴的失望,再没多看他一眼。
几人穿过奢华的长廊,聂明远快走两步上前,亲自替陈颂猜推开了一楼宴会厅那扇厚重的双开大门。
大厅内没有落俗的香槟塔和繁复鲜花,取而代之的是冷系金属线条与全息动态光影交织出的极简商务奢华。衣香鬓影间,皆是京市商界翻云覆雨的人物。为了彰显自己的商业版图与绝对实力,聂明远今晚还特意请来了几位东南亚商界的重量级大佬。
陈颂猜和堪隆刚一入场,便认出了好几位熟面孔,彼此矜持地点头致意。
侍应生端来托盘,几人各自拿了酒杯站定。
堪隆正式将聂明远推到台前,居中引荐,“陈先生,这位就是我们隆盛集团的海外战略合伙人,明远集团的董事长——聂明远先生。”
陈颂猜端着酒杯,只是极其冷淡地垂了垂眼皮,连空出的那只手都没有擡一下。完全没有要与聂明远握手的意思。
场面有一瞬间的冷场。一旁的娜塔莎将陈颂猜的傲慢看在眼里,却丝毫没有要打圆场的意思。这种级别的大佬有点怪癖再正常不过,若不是为了林朝歌,她今天根本懒得站在这做这几个男人的陪衬。
堪隆见状,立刻笑着接过话茬,不遗余力地替聂明远背书铺路,“陈先生,您别看明远年轻,在国内项目的资源整合上,他是绝对的专业。
这次京市的落地接待,他特意找了国内最顶尖、最豪华的一线文旅公司来承接,不仅成本控制到了极致,服务规格更是无可挑剔。明远,你正好给陈先生大致介绍一下前期的利润测算。”
聂明远立刻换上完美无缺的笑容,刚要开口切入正题,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苏雯快步走了过来。作为聂明远走哪带哪的首席秘书,她不仅外貌极其美艳干练,更是聂明远最得力的心腹代表。然而此刻,她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却布满了掩饰不住的凝重。
她在聂明远身侧停下,正要附耳说话。聂明远的眼底立刻划过一丝极度的不耐烦,狠狠地回瞪了她一眼。在这种至关重要的谈判关口,这女人竟然不知轻重地跑来打断!
苏雯顶着老板杀人般的视线,硬着头皮凑到他耳边,快速低语了一句。
只一秒,聂明远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攥紧了手里的酒杯,强行压制住眼底的骇浪,转头看向陈颂猜和堪隆,歉意地颔首,“陈先生,堪爷,十分抱歉,公司突然出了一点紧急状况需要我亲自处理。失陪几分钟,各位请先自便,我去去就来。”
陈颂猜敷衍地点了下头,连话都懒得接。
聂明远面色一沉,大步流星地走向宴会厅外安静的独立走廊,转身进了一间宽大的办公室,刚一站定,他便冷着脸伸出手。
苏雯立刻将平板电脑递了过去。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着已经引爆全网的直播切片视频。
走廊阴影里的聂明远,死死盯着屏幕上的许简。
画面里,许简被无数长枪短炮的记者死死围在中央。她原本清冷的面容此刻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双眼哭得通红,脖颈上那道清晰的划伤在镜头前赫然显露,触目惊心。
有记者言辞犀利地大声逼问,“许医生,有知情人士爆料,您的未婚夫聂明远先生曾是您的心理咨询客户,并且患有严重的躁狂症和暴力倾向,请问这是导致他家暴的原因吗?!”
面对镜头,许简单薄的身体猛地一颤,仿佛被戳中了最恐惧的痛处。她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却死死咬住唇,声音带着极力隐忍的颤抖,“对不起……作为心理医生,关于患者的任何隐私……即便是真的,我也绝对不能向外界透露半个字。这是我的职业底线,请你们别再问了。”
她甚至极其贴心地对着镜头找补,委屈得连唇瓣都在发颤,“请大家不要再逼我了,也不要为难他。他最近生意上的压力实在太大了……我能理解。他好的时候,对我还是非常好的……”
走廊阴影里的聂明远,整个人如坠冰窟,随之而来的是一股荒谬到了极点的震怒。这女人未免也太会演了!一句看似卑微的“好的时候对我非常好”,简直是字字诛心。
这言外之意,不就是在明晃晃地暗示大众——他还有更多“不好的时候”在对她肆意施暴?!这把欲盖弥彰的软刀子,不仅完美坐实了他长期家暴的狂躁人设,更是把受害者的那种斯德哥尔摩式姿态拿捏到了极致。
再加上那句“即便是真的,我也绝对不能透露”,更是直接在法律和职业伦理上把她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这种模棱两可却极具引导性的说辞,彻底封死了聂明远事后告她“泄露病人隐私”或“损害名誉权”的任何法理借口!
“聂总……”苏雯压低声音,语气极度紧绷地汇报道,“舆论已经彻底失控,词条全爆了。公关和法务团队现在已经在外面候着了,随时等您的指示。”
平板屏幕发出的冷光映在聂明远的瞳孔上。这明显是一场精心设计过的舆论表演。演得太真了,真到连聂明远这个被生生扣上莫须有罪名的人,都要为她这副无懈可击的受害者姿态鼓掌。
看来之前还真是小看他这个未婚妻了,演绿茶都能演到这幺极致,对她自己竟然也下得去这般狠手,这女人还真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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