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拨到傍晚6:15分。
富丽堂皇的盛庭大酒店,与甄念晴商务套房一墙之隔的休息室里,许简整个人深陷在柔软的单人沙发中,透着一股极度疲惫的沉郁。
她脸色呈现出一种失血过多的白,手背上扎着留置针,冰凉的药液正顺着滴管,一滴一滴地输入静脉。她闭着双眼,没有扎针的那只手无力地撑着额头,手指时不时用力按揉着突跳发疼的太阳穴。
头痛欲裂,脑子里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同时搅动。
但比这更让她感到窒息的,是心底挥之不去的惶恐。林朝歌到底在哪?她现在到底安不安全?聂明远那个疯子到底会对她做什幺?
钟敏安静地坐在一旁,目光片刻不离地盯着输液管的进度,生怕这位处于崩溃边缘的人再出什幺乱子。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安静中,钟敏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来电显示:温韬。
钟敏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正闭目的许简,刻意压低了声音:“你说什幺?林朝歌被聂明远的人带去了柏悦云端?……好。那现在呢,是被娜塔莎带走了是吗?行,我知道了,我们现在就过去接人。”
哪怕她已经极力克制,这几句话里的关键信息还是清晰地落在了安静的房间里。
钟敏刚挂断电话回过头,就看到沙发上的许简已经站了起来。
带血的针头被硬生生拔出,连着输液管被随意甩在一旁。手背上溢出的血珠她看都没看一眼,抓起车钥匙一言不发地直接往外快步走。
钟敏没有任何阻拦,更没有大惊小怪地问她是不是疯了。她知道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劝阻都是徒劳。她快步跟了上去:“等一下。我送你,你现在这个状态不能开车。”
车子在初降的夜色中一路狂飙,直奔柏悦云端大酒店。
许简坐在副驾驶上,脸庞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死死盯着前方的路况,胸口因为极度的焦急而剧烈起伏着。只要一想到林朝歌现在安危未卜,甚至被娜塔莎带走,她浑身的神经就绷得快要断裂,每一秒的流逝都在疯狂撕扯着她的理智。
然而,车子才开到一半,钟敏的蓝牙耳机里再次传来了温韬急促的声音。
钟敏听着电话,眉头猛地皱紧:“什幺叫定位丢了?再也连接不上了?!……最后显示的那个酒店叫什幺?好,我这就过去。”
电话切断。空气里那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成倍放大。
钟敏飞快地瞟了许简一眼,只见身旁的人呼吸已经彻底乱了,整个人的状况显然糟糕到了极点。钟敏看着前方的十字路口,目光极其冷静,沉声提醒了一句:“抓稳了。”
许简本能地一把死死抓紧了车窗上方的车顶拉手。
下一秒,钟敏双手猛地狂打方向盘,脚下油门与刹车极其刁钻地精准配合。伴随着轮胎摩擦地面发出的极其刺耳的尖啸声,整辆车在宽阔的路口拉出一个极其漂亮、凌厉至极的甩尾!
车身几乎是贴着红绿灯的边缘完成了极限调头,风一样生生的劈开夜色,朝着新的坐标疯狂疾驰而去。
只十几分钟,却像过了一个世纪那般的长,车子在一个极其高端的奢华酒店门前一个急刹,稳稳停住。
这种级别的酒店安保密不透风,绝不可能让人毫无章法地一层一层去搜。许简面色冷沉,她并没有盲目硬闯,而是转头看向了身旁的钟敏。她知道,在这种地方,钟敏手里一定握着破局的资源。
接收到她的视线,钟敏极其沉稳,面不改色地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翻找片刻,随后直接拨了出去。
电话很快接通,钟敏的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压迫感:“贺董,打扰了。对,我就在您的酒店。事发突然,我有个不情之请……”
不到三分钟,大堂深处便走出来一位穿着考究、气质极佳的女性高管。不愧是顶奢酒店的经理,她步履虽快却丝毫不显慌乱,走到近前时,脸上挂着极其得体且专业的微距笑容,什幺废话也没问,直接微微欠身引路,带着她们走向了最里侧的VIP专属电梯。
数字一路攀升,电梯最终在16层停下。
梯门滑开,女经理依旧优雅地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地毯上悄无声息,最终停在了走廊深处的1688号房间门外。
她停下脚步,微微压低了声音,语气谨慎却不卑不亢:“您要找的人就在这儿。按理说,我们已经严重违规了,所以,我们只能帮您到这儿。”
许简哪怕此刻心里已经急得快要发疯,听到这话,还是极快地冲她点了一下头,哑声吐出两个字:“多谢。”
经理刚一退开,许简便直接跨步上前。她没有失去理智地去拍门砸门,而是擡手直接按在了门铃上。
“叮咚——”
她没有松手,紧接着又按了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她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手指以一种极度压抑却又堪称疯狂的频率,不断地重按着门铃键。刺耳的电子铃声瞬间连成了一片,像催命符一样在空旷幽静的高级走廊里疯狂回荡。
持续不断的刺耳门铃声中,钟敏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她接起电话听了几句,挂断后,转头看向身旁的许简,“简公主,我得立刻赶回饭店帮甄总,不陪你进去了,你千万不要太冲动,有任何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许简的手指依旧死死扣在门铃上,只哑声地回了一句,“好。钟姨你路上小心。”
钟敏点了点头,转身快步走向电梯。
就在钟敏刚离开不到半分钟,伴随着“咔哒”一声极其轻微的电子解锁音,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滴——”。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里面一把拉开,伴随而来的,是娜塔莎极度不耐烦的抱怨:“按得跟催命一样,信不信我投诉你们……”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许简根本没给她说完的机会。大门刚开了一条缝,许简直接像一阵卷着冰碴子的飓风,粗暴地推开半扇门,杀气腾腾地钻了进去。活像个孤注一掷来解救人质的绝命悍匪,一双眼睛红着,浑身上下都往外冒着谁敢挡路就杀谁的暴躁戾气。
“你干嘛?!”娜塔莎显然刚洗完澡,身上穿着浴袍,腰带都还松松垮垮没系严实,一边擦着滴水的头发一边不明所以地追在后面骂,“你怎幺直接闯进来了?弄得好像在抓我睡了你男朋友一样!你有病吧?喂你搞清楚,我不喜欢男的,我喜欢的是女人!”
许简根本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听进去。她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扫遍宽敞的客厅,直奔主卧,被子是扯开的,但是没有人。
她转身毫不犹豫地推开第二间客卧的门。
大床上,高档的真丝被鼓起一个极其可疑的弧度。里面明显有个人在动,因为在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分明能听到一声微弱的惊呼。里面的人显然正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死死地从里面拽着被角。
许简瞬间眯起眼,心底涌起一股毁灭性的戾气,她几步冲过去,一把死死攥住被子边缘。
“林朝歌,你给我出来!”许简疯了一样地往外扯。
“你是不是疯了?”娜塔莎赶紧扑过来试图阻止她。“给我松手!”
两人隔着一张大床,加上被子里那个拼命往回缩的人,直接开始了一场极其荒谬的三方拔河。许简此刻的力气大得惊人,猛地一扽——
“唰——”
整床真丝被被她极其狂暴地一把夺了过来,死死攥在手里。
大床上,躺着一个未着寸缕的女人。
那是一张全泰国都眼熟的脸,当红女明星Lily,也是娜塔莎那位极其高调的前女友。
空气在这一秒彻底凝固。
所有人都愣了足足半秒钟。紧接着,是一声划破天际的尖叫。
Lily惊恐地瞪大眼睛,双手死死护在胸前,身体本能地紧紧蜷缩起来,试图挡住下身。许简也僵在了原地。
下一秒,许简面无表情地将手里的真丝被“唰”地一下给人重新扔了回去。
“……对不起。”
许简毫无感情地道了个歉,紧接着,她做出了一个让娜塔莎目瞪口呆的动作。
她直接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转过身,将镜头精准地对准自己的脸、以及身后那张床上的女明星。
“咔嚓。”
快门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清脆作响。许简拍下了一张极其荒谬的自拍合影。被子正好盖住了对方胸口以下的部位,却裸露着光裸的肩膀,让人一眼就能看出被子底下根本没穿衣服。
随后,许简转过头,用一种极度森冷的眼神盯着娜塔莎,开口威胁:“你要是敢对林朝歌做什幺,我就把这张照片发给各大媒体,说我睡了你的女朋友。”
“你有病吧?!”娜塔莎简直要被这女人的脑回路气疯了,“我俩早分手了!她今天刚好在附近参加活动,顺道路过来找我玩耍的好吗?!”
许简的耳朵已经自动进入了聋子模式。她直接无视了暴跳如雷的娜塔莎,转身开始了新一轮疯狂的搜查。
衣柜,拉开;浴室的浴帘,扯开;阳台,冲出去看一圈;甚至毫无形象地趴在地上,拿着手机的手电筒去照床底。
最后,她走到玄关,开始用力抠弄一个从物理体积上来说,连个骨灰盒都塞不进去的矮小装饰柜。
娜塔莎依旧维持着双手环胸的姿态,手指用力攥着纯棉浴袍的袖口,站在一旁看着她像只无头苍蝇一样乱撞,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该不会觉得,我把她分尸了吧?”
许简头也不擡,还在死抠那个装饰柜的门缝:“我在找地道。”
“这是十六楼!”娜塔莎拔高了音量,简直想撬开她的脑壳看看里面装的是什幺,“哪里来的地道?!”
“高端酒店为什幺不能有地道?不是有很多通往其他房间的暗格吗?就怕有的明星被狗仔围堵,然后方便逃跑。”许简依旧没有看她,语气极其认真且偏执。
娜塔莎彻底闭嘴了。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平日里冷得像块冰、理智得永远不会失控的女人,现在脑子已经彻底短路了。
许简没找到人是真,但她正在找谁娜塔莎倒是刚才听清了。
心头不由得一沉,只是她面上没动声色,也没提问。因为从许简现在的状态来看,两个人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娜塔莎紧咬着嘴唇思忖着,可许简不是有未婚夫吗?今天的大戏,本来以为是甄念晴母女给聂明远做的局,按理说聂明远怎幺敢打许简?但现在看来,这事恐怕没那幺简单,该不会是许简跟林朝歌有什幺,被聂明远抓到了把柄?
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许简怎幺可能和林朝歌……满打满算,她自己追了林朝歌也算有一年多了,虽然没那幺明着公开,但泰国那边也偶尔会传出两个人同进同出,经常一同约会的绯闻,而且她面对媒体从来都没有否认过。所以,许简现在到底为什幺要这样找林朝歌?
娜塔莎彻底闭嘴了。眼前这女人当前根本没有逻辑可言,她就是急疯了。
当最后一个不可能藏人的角落也被翻过之后,许简终于停了下来。
她猛地转过身,一双淬着冷意的眸子死死盯着娜塔莎,连开口的声线都带着掩饰不住的微颤,透着极度的焦灼:“你到底把她弄哪去了?你把人藏哪了?!”
“拜托,她早就走了呀!根本就不在这里好吗?”娜塔莎烦躁地抓了抓还在滴水的长发,一脸无语,“刚才我们确实在这里吃了饭。吃完之后,她说有急事要办,就直接离开了。
我本来是说要送她的,结果正好我前女友过来了,林朝歌就死活不让我送,说什幺都不肯让我的人跟着。我没办法,就只好让她自己打车走了啊。”
听到“自己打车走了”这几个字,许简身上那股靠着高度紧绷支撑起来的能量,瞬间坍塌了。
定位消失了,电话打不通,她竟然一个人打车走了?现在到底在哪?!
巨大的失落与未知的恐惧瞬间淹没了她。许简犹如被抽空了力气,她没有再往里走,而是顺势颓然地靠在了玄关附近的墙壁上。她双手环抱在胸前,低垂着头,脸庞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极度压抑的静默里。
娜塔莎站在不远处看着她,心里漫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滋味。她当然看懂了许简此刻的崩溃,看来许简和林朝歌之间绝对不简单。但她本能地不太想往那方面深究——也许只是许简一厢情愿的单恋?又或者只是单纯觉得她娜塔莎会对林朝歌不利?
但不管怎样,许简越是表现得这样在乎,娜塔莎心里那股烦闷的无名火就越烧越旺。
就在这时。
“叮咚——”
套房的门铃响了。
“又是谁呀?!”娜塔莎本就心烦,极度不耐烦地扬声问了一句。
“您好,客房服务。”门外传来侍应生的声音。
娜塔莎拢了一下身上的浴袍,转身走过去开门。而靠在墙边阴影里的许简,连眼都没有擡一下,仿佛外界的一切都已经跟她毫无关系。
大门拉开一条仅看见娜塔莎半个身子的缝隙。
门外确实停着一辆客房服务餐车,但在餐车旁边,站着穿着一身利落风衣的林朝歌。
林朝歌眉头微蹙,看着门内的娜塔莎开口:“刚才在车上借给你手机打电话,你没还我。司机还在楼下等着,我到了地方才发现手机不在身上,只能让他又把我送回来。我现在没办法付车费。”
就在这个声音响起的瞬间,靠在墙边的许简,身体猛地僵住了。
门口,娜塔莎反应了一下,擡手拍了一下脑门:“哦,对。”
她刚想转身去拿手机,余光忽然扫到了离门不远的许简。她突然想起来,这女人刚才可是像个疯子一样在满屋子找林朝歌呢。
娜塔莎的嘴角挑起一抹冷笑。她连半句废话都没多说,反手握住门把手,用力一推。
“砰!”
厚重的大门直接在林朝歌面前无情地合上了。走廊外,林朝歌被这突如其来的闭门羹吓了一跳,站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
而玄关内,许简彻底僵在墙边。
她听见那个声音了。
但她的大脑在这一刻出现了极其真实的宕机。她听到了什幺?是幻听了吗?刚才说话的不是客房服务吗?难道自己连听个客房服务,都能听出林朝歌的声音了?
一秒。两秒。
当理智终于重新接管大脑,确认那绝不是幻听的瞬间,许简眼底的死灰猛地复燃。她本就离门极近,长腿一跨,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厉压迫感,直直地朝门口逼了过去。
娜塔莎直接横跨一步,用身体死死挡在门前,朝她伸出一只手:“先把照片删了。”
“让开。”许简的声音冷得可怕,透着一股不容违抗的杀气。
“照片。”娜塔莎挑衅地擡着下巴,半步不让。
许简根本没有废话。她一把抓住娜塔莎挡在身前的手腕,极其暴力地向外一折——
“啊——!”伴随着娜塔莎吃痛的一声惨叫,许简强行将她整个人拉开。
“咔哒”一声,许简一把按下了门把手,大门向内拉开。
走廊里,林朝歌还站在原地,甚至正准备擡手重新按门铃。
然而,还没等她看清开门的人是谁,甚至连一个字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下一秒——
一股无法抗拒的、极其霸道的巨大力道,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猛地拽进了那个充满冷香的房间里!





![她在合欢门一心练剑[np]](/data/cover/po18/794910.webp)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