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白念慢慢适应着部落里的生活。
醒来的时候,巢穴里已经飘着淡淡的肉汤香味。苍野正蹲在石灶边,小心翼翼地用木勺搅着锅里的东西,狼耳微微转动,像是在听身后有没有动静。见她坐起身,他立刻转过头,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毫不掩饰的笑容。
「早啊,白念!昨晚睡得好吗?我熬了点清淡的汤,还有烤好的蕃薯,你先垫垫肚子。」
他端着木碗走过来,动作轻快,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白念接过碗,低声道了谢,小口喝着。汤不烫,味道刚好,带起一股暖意在胸口散开。
从那天把她从野外带回巢穴开始,苍野几乎把能想到的事都做了一遍。早上会准备好温水让她洗脸,白天带她在部落外围走走,介绍哪些果子能吃、哪些草药有用;晚上则会提前把床铺整理好,并送上烹煮好的食物。除了外出打猎的时间里,对她几乎寸步不离,并且照顾的无微不至。
他从不强迫她做任何事,只是一直待在能让她看见的地方,用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看着她,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白念慢慢开始适应这个新世界。
部落里的雄性虽然多,但在苍野明确的宣告下,大多只远远地看几眼,不敢上前打扰。与她交流的,大多是部落里那几位雌性。
从她们那学到的知识有许多。像是兽世的雌性本来就少,而且雌性相对于雄性,存活率不高——这也是为什么部落立刻就接受了她。一个落单的、手无缚鸡之力的雌性单独出现在野外,或许是被部族流放、或许是部族已经灭亡。无论如何,只要她不提,他们也无意追问。总而言之,对于稀有且没有威胁力的雌性,他们没有拒绝的道理。
况且苍野看起来已经认定她了。
几天后,一位名叫阿茸的母狼主动找上了门。她长得丰满温和,兽耳与尾巴都是深棕色,说话声音软软的,一看就很好相处。
「苍野那小子总夸你可爱,我可得亲眼看看。」阿茸笑着走进巢穴,手里还提着一小篮刚摘的浆果,「来,尝尝这个,酸酸甜甜的,孕妇最喜欢……啊,我是说,我们都喜欢。」
白念平时并不外出,苍野又将她保护的无微不至,大家心里普遍都有了猜测,都等着稳定下来苍野宣布喜讯。
当然,这一层面白念并不理解。
白念有些拘谨地接过浆果,轻声道谢。阿茸在她对面坐下,目光自然地落在她头顶的猫耳与身后垂着的尾巴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好奇。
「你真的完全不能兽化吗?」阿茸问得直接,却没有恶意,「我们这里的雌性,就算平时维持人形,遇到危险或需要劳动的时候,也都能暂时变成完整的兽型。你……从来没有兽化过?」
白念摇了摇头。「我醒来就是这样。不知道怎么变,也变不了。」
阿茸沉默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这样啊……你别往心里去,但… …在我们看来,不能兽化的雌性,多多少少会被当成有点『残疾』。不是说你不好的意思啊,而是繁衍与生存本来就难,兽化能在怀孕或躲避时更有优势。不过——」她话锋一转,笑了笑,「苍野那孩子看起来完全不在意。他这些天护着你的样子,整个部落都看在眼里。」
「残疾吗……」白念重复着这个词,手指不自觉收紧。
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无法变成猫,在这个世界会被归类成这样。原本只是觉得奇怪,现在却多了一层沈甸甸的意味。
阿茸又聊了些部落里的日常,哪些雄性比较可靠、哪些地方的野果最好、晚上有小型的篝火聚会可以去看看,才笑着离开。临走前她拍了拍白念的手,轻声说:「别想太多。苍野对你是真心的,我们都看得出来。」
送走阿茸后,白念一个人坐在巢穴里,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
苍野回来的时候,发现她情绪有些低落。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把刚采的野花插进洞口的石缝里,又搬了块平滑的石头过来,坐在她旁边。
「阿茸跟你说了什么?」
「没有。」白念摇头,声音轻轻的,「她人很好。只是……我才知道,我这种变不回兽型的,在你们眼里算是残疾。」
苍野楞住了。
下一秒,他整个人都严肃起来,浅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了平日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罕见的认真。「谁说的?」他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点怒意,「你完整得很。耳朵软,尾巴漂亮,声音好听,连走路的样子都好看。能不能兽化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因为你能干活才把你带回来的。」
他说得急,像是在努力压制情绪。白念看着他,心口忽然酸了一下。
「可你一直在照顾我。」她低声说,「从头到尾都是你在付出。我什么都不会,连基本的劳作都做不到,甚至还要你担心我被其他雄性盯上……我什么都回报不了你。」
苍野听完,先是一楞,随后忽然笑了。那笑意重新回到眼底,带着一点无奈,更多的是柔软。
「谁要你回报了?」他凑近一点,声音放得很低,「我喜欢你,想照顾你,想看你过得好好的就行了,这些都是我自己想做的。你不欠我什么。真要说亏欠……」他顿了顿,耳尖微微红了,「是我硬是要把你带回来的,算起来还是我赚了呢。」
白念欲言又止。
阳光从洞口斜斜照进来,落在他俊朗的眉眼上。他的狼耳微微前倾,尾巴轻轻扫过地面,像是把所有的真诚都摊开在她面前,一点都不掩饰。
那一刻,白念忽然觉得眼眶有些热。
她从来没有遇过这样的人。在原来的世界,感情总是计较得失、衡量利弊;可眼前这个狼人,从发现她的第一眼开始,就只是单纯地、热烈地想要把她放在自己身边,用尽一切去照顾她。
「苍野……」她轻声叫他的名字。
「嗯?」
白念没有再说下去。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指。
苍野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后,他反手把她的手包进自己宽大的掌心,力道温柔却坚定,像是生怕她反悔。
两人就这样坐在巢穴的阳光里,谁都没有先说话。
空气里有草药与木柴的味道,远处传来部落里隐约的笑语。白念的猫耳微微颤着,尾巴慢慢靠近他的腿侧。苍野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一下,又一下,像是在确认这份温度是真实的。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笑意与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白念,今晚的篝火聚会……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就当是……让部落里的人正式认识你。」
白念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好。」
苍野的尾巴瞬间摇了起来,整个人都像是被点亮了一样。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继续握着她的手,把额头轻轻抵在她的发顶,声音闷闷的,却是满足:
「那就这么说定了。」
从这一天起,白念不再只是被照顾的外来者。
她开始跟着阿茸学着辨认草药,学着用简单的兽皮缝补衣物,甚至会在苍野外出打猎时,主动把巢穴里的粮食、物资整理好。每一次她做完一件小事,苍野回来后都会夸得眼睛发亮,像是她完成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而白念也渐渐明白,有些感情不是用「回报」来衡量的。
有人愿意把最好的都给你,只是因为他想这么做。
夜色再次降临的时候,部落中央的空地燃起了篝火。火焰跳动着,映亮了周围狼人的脸庞。苍野握著白念的手,一步一步走进火光里。
他的掌心温热,力道稳定。
白念的尾巴轻轻扫过他的小腿。
两人的距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近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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