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会进行到一半时,有人突然出列。
那是户部的一名侍郎,姓陆,向来以谨慎着称,极少在金殿上主动开口。今日却躬身拱手,声音不疾不徐:
“启禀摄政王,臣有一事想请教。近日听闻王妃时常协助批阅部分文书,不知是否属实?若王妃真能参与政务,臣等是否也该提前知晓,以免日后有所冲撞。”
殿内瞬间静了片刻。
萧霆渊坐在御座侧方,眼神淡淡落在那人身上。他没有立刻发作,只是把玩着手中的玉笏,语气平静得近乎懒散:
“陆侍郎想问什幺,直接问。绕这幺大一圈,是觉得本王听不懂?”
陆侍郎额上渗出细汗,却仍硬着头皮继续:“臣只是担心……王妃毕竟是女流之辈,若过多干涉朝政,恐有不便。臣绝无他意,只是为朝局稳定着想。”
“女流?”萧霆渊重复了这两个字,声音骤然冷了下来,“本王的王妃,在你嘴里成了‘女流’?”
陆侍郎脸色一白,刚要解释,就被他擡手打断。
“够了。”萧霆渊把玉笏往案上一放,发出清脆的响声,“王妃帮本王整理非机密文书,是本王亲自安排。你今日在金殿上公开拿这件事做文章,是想试探本王的态度,还是想提醒在场所有人——王妃不该插手?”
无人敢接话。
他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人,最后重新落回陆侍郎身上:“本王再说一次。王妃的意思,在某些事上就是本王的意思。以后再有人拿王妃说事,不必等本王开口,自己先想想后果。”
陆侍郎彻底跪了下去,连连称罪。萧霆渊没有再看他,只淡淡道:“下去吧。回去好好想想,自己今天到底想试探什幺。”
朝会在压抑的气氛中继续。直到散朝,陆侍郎始终低着头,再没擡起来过。
回府时,天色已经偏晚。
沈晚卿在书房等他。见他进来,她放下手中的抄录,起身倒了杯茶递过去。萧霆渊接过,喝了一口,才在她对面坐下。
“今日朝上,有人拿你说事。”他开门见山。
沈晚卿手微微一顿:“谁?”
“户部陆侍郎。”萧霆渊把经过简要说了一遍,包括那人如何绕着弯子试探,以及自己如何当场打断、点名警告。说完后,他看着她,问:“你怎幺看?”
沈晚卿沉默了片刻。
“他不是真的关心朝政,也不是真的反对我帮你看文书。”她声音平静,“他是在试探你的底线——到底能容忍王妃插手到什幺程度。若你今日退一步,以后就会有更多人拿这件事做文章;你今日直接压下去,其他人就不敢轻易再提。”
萧霆渊点了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认可。
“他背后呢?”他继续问。
“暂时看不出来。”沈晚卿想了想,“陆侍郎向来谨慎,极少主动出头。今日突然这样做,要幺是有人在背后推他一把,要幺是他自己想借此向某一方表态。不论哪一种,都说明朝中还有人觉得,王妃不该离政务太近。”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萧霆渊靠进椅背,手指轻轻敲着案面:“你觉得该怎幺处理?”
“不必急着动他。”沈晚卿擡眼看他,“今日你已经当众护住了。若立刻贬斥,反而显得我们心虚。先冷处理,看他后面还会不会有动作。若他安分,就让他继续待在户部;若再有异动,再一并清算。”
萧霆渊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过了几息,他才低声道:“就按你说的办。赵清那边,让他暗中盯着陆侍郎最近的往来。有任何动静,先报给你。”
沈晚卿应下。
两人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萧霆渊重新拿起一份折子批阅,她则回到自己的位置,继续整理抄录。书房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以及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夕阳渐渐西沉,把窗棂的影子拉得很长。沈晚卿偶尔擡头,能看见他专注的侧脸。
今日朝上的试探被他当场压下,而他把经过完整告诉她,并让她参与后续的判断——这一步,比任何当众的护短都更实际。
夜色完全落下时,墨竹进来提醒用晚膳。
萧霆渊放下笔,看了她一眼:“走吧。”
她点头,起身时顺手把他散落的几份折子整理好。两人一起往小厅走。廊下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她走在他身侧,步伐与他齐平。
陆侍郎的试探,就这样被暂时按了下去。而朝中那些还在观望的人,大概也已经听明白了——王妃的位置,不是他们可以随便拿来做文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