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彻底平定的消息,是三日后的黄昏送到的。
沈晚卿当时正在廊下看一盆新移栽的芍药,墨竹走得很快,到了近前才放慢脚步,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轻松:“王妃,北境来报——余部已退回草地,云中、雁门两城无虞。”
她手里的浇水壶顿了顿,随即放下,擡眼看向正院方向。
萧霆渊还没有回府。
他今日入朝,为的就是把边关善后的几件事一并呈给小皇帝。沈晚卿没有立刻回房,只是站在廊下,听着外面渐渐安静下来的声响。暮色一点点沉下来,远处有归巢的鸟雀鸣叫,风里已经带了点初夏的味道。
直到酉时末,外面才传来车马停稳的声音。她转身往里走,刚到书房门口,就看见他从外面进来。玄色朝服还穿着,身上带着外面的尘意,眼神却比前几日清亮许多。见她站在门边,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走到近前,伸手把她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拨开。
“结束了。”他说。
声音平常,像是在说一件早就该发生的事。
沈晚卿点头,侧身让他进门。他先去更衣,把朝服换下,只留一件深色常服,这才在书案后坐下。她给他倒了茶,放在手边,自己也在对面坐下来。
“北境三部退得很干脆。”他端起茶,却没有立刻喝,“宣府和大同的人卡死了退路,他们抢到的粮草大半丢在了半道。京营的三千人甚至没怎幺动手,只是远远看着他们跑。”
他擡眼看她,唇角极淡地弯了弯:“朝里那几个想借题发挥的人,今日也老实了。沈允自己上书请罪,说是‘情报有误,妄议军情’。本王没怎幺为难他,只让他回家闭门思过三个月。”
沈晚卿听着,手里慢慢转着茶杯。
“就这样过去了?”她问。
“嗯,就这样过去了。”他点头,“北境的事,本来也不是什幺大乱。他们年年都要试探一次,今年只是来得早了些。本王早有准备,他们讨不到便宜,自然就退了。”
他顿了顿,把茶放下来,声音低了些:“倒是本王,连着忙了这些天,回来看见你,才觉得真的结束了。”
沈晚卿看着他。灯火已经点上,把他的眉眼照得很清楚。眼底的血丝还没完全褪尽,却已经没有了前几日的紧绷。她没有说什幺安慰的话,只是把杯子放下,伸出手,轻轻握住他放在案上的手指。
他的动作顿了顿。
随即反手,把她的手握紧。两人就这样隔着书案,静静对视了片刻。
“善后的事,本王已经安排下去。”他继续说,语气重新恢复了平静,“边关将士的赏赐会在五日之内发出,阵亡的单独抚恤。宣府和大同的主将,本王会给他们记功。至于京营那三千人,让他们再驻防半月,确认北境彻底无事后再撤。”
沈晚卿点头,表示听清了。“府里呢?”她问,“需要做什幺额外的事吗?”
“不用。”他摇头,“该知道的人已经知道了。你这两日该怎幺做,就怎幺做。本王不在的时候,你已经把该处理的都处理得很好。”
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动。
“那就好。”她低声说。
萧霆渊看着她,忽然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过来。她起身,绕过书案,走到他身边。他伸手,把她拉进怀里,让她侧坐在自己腿上,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手臂收得很紧。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透,廊下有巡夜的灯笼晃过,光影在窗纸上短暂停留了一下,随即又消失。书房里只剩下灯火轻微的爆裂声,和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
“以前这种时候,本王都会一个人坐到很晚。”他忽然开口,声音低低的,“今日不用了。”
沈晚卿擡起头,看着他的下颌。“以后都不用。”她说。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些。她把脸埋在他肩上,能感觉到他身上还有一点外面的凉意,和若有若无的龙涎香。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微微松开一些,低头在她额上极轻地碰了碰。
“想去看看芍药吗?”他忽然问,“墨竹说你下午一直在廊下。”沈晚卿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两人一起出了书房。
夜色已经很深,廊下的灯笼被风吹得轻轻晃。他没有再扣着她的手,只是并排走着,偶尔在石阶处伸手扶她一下。
芍药种在西侧小院,花骨朵在夜色里看不真切,只能闻到一点淡淡的清香。
他站在她身侧,看着那些还没完全展开的花苞,声音很轻:“再过几日就开了。”
“嗯。”
她应了一声,没有再多说。
两人在花树下站了一小会儿,夜风吹过来,把她的袖口轻轻掀起。他伸手帮她按下去,指尖在她腕侧停了停,随即收回。
“回去吧。”他道。
她点头。
两人转身往回走。灯火在前方亮着,把石径照得很清楚。她走在他身侧,能感觉到他的步伐比前几日都要松弛。
走到内室门口时,他停下脚步,侧头看她。
“今晚想听本王说边关的细节吗?”
沈晚卿想了想,摇头:“不想。就这样已经很好了。”
他低笑了一声,伸手推开房门,让她先进去。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把夜色和风声都隔在了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