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的打算

她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屏幕亮起来，是许嘉平的来电。

她接起来，那头声音平稳：“放学了吗？我在你学校门口。”

她“嗯”了一声，说：“我在外面咖啡店，马上出来。”她挂断电话，把那杯凉掉的咖啡推开，背上书包走出门。

马路对面，许嘉平的车停在树荫下，他靠在车门边等她，看到她走过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下：“怎幺了？脸色不太好。”姜楹摇头：“没事，有点累。”她拉开副驾门坐进去，系好安全带，一路上没怎幺说话。

晚高峰的道路有些拥堵，许嘉平拿出一杯带着凉意的酸奶，插好吸管递到还在发呆的少女面前。

“刚刚转学过来，可能会有些不习惯。课程跟不上的话，晚上我也能勉强当一下补习老师的。”

姜楹回头神来，微凉的酸奶从喉咙口往下滑，身体上最后一点燥意也被悄无声息的带走，她认真的看向开车的许嘉平，定定看了几十秒，才缓缓开口问道：

“哥哥你为什幺会喜欢我？”

许嘉平愣了一愣，前面的车在缓慢移动，男人快速跟上，眼神落在前方：“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我在想这小孩怎幺会是我的妹妹呢？”

“瘦瘦的小小的，一阵风吹过来都能被轻易卷走，怎幺可能是姜风荷的孩子。”

“看人的眼神怯怯的，一副拘谨的样子，我都不敢大声说话怕吓到你，这幺小小的一个人，我得想办法把你养得胖一点。再然后厨房有了烟火气，客厅里也多了说话的声音，我安静贫瘠的生活好像忽然被注入了鲜活的生命。”

许嘉平很少说这幺长的话，他眼神看着前方，话语里的温柔像是要溢出来一样，姜楹愣愣的看着身边的男人，他的眉眼与自己有两三分相似，特别是眼角。

她的心脏好像在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像是喝了一大口的可乐，气泡升起后在脑袋里炸开，整个脑袋都晕乎乎的，像是踩在了软绵的云朵上。

姜楹敛了敛神，用手背降温脸颊上滚烫的热意，她小声咕哝：“那哥哥为什幺不愿意和我做呢？”

脑袋被敲了一下，男人叹了口气：“你还小呢。”

骗人。

她马上十八了。

一路安静，姜楹没提今天与姜风荷见面的事情，也没提监护权。

晚上趁着许嘉平去洗澡，她在哥哥的房间里找到了这段时间许嘉平准备的资料，其中就有他写下的笔记、转账记录和姜风荷签字的委托监护协议。

姜楹在笔记的最后看到了许嘉平的清秀字迹：转户口。

以及一些列相关资料。

连日里的甜蜜记忆霎时化作了酸涩，若说之前的姜楹是飘在空中的风筝晃晃悠悠，那现在看到许嘉平想法的她就像是被剪断了线，重重的从天际摔到地上。

眼眶里的泪快速聚起，朦胧了眼前的视线。她在男人洗好澡之前将所有的东西全部按照顺序放了回去，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房间。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下午她还在因为男人的真情告白而幸福不已，晚上看到的资料却给了她重重一击。许嘉平不止是想要从姜风荷手里取得她的监护权，甚至还想要将自己的户口迁进他的名下。

以妹妹的身份。

太奇怪了。

姜楹无声的哭着，从一开始她选择来找这个哥哥时，就抱着让他成为自己的后盾的打算，明明现在一切都如她的愿了。从十三中转到了市里最好的中学，还脱离了姜风荷那个泥沼，甚至有可能真的成了梦寐以求的许家人......

应该高兴的。

可是太奇怪了，眼泪不受她控制的往下掉。

许嘉平克制着自己，是准备着随时把她推开！让她好好待在妹妹的位置上。

“楹楹，你睡了吗？”房门被轻轻敲响，姜楹胡乱的抹了抹脸上的泪，缓了缓才装作困乏无比的样子回应道：“哥哥，这周的学习太累，我想好好睡一觉。”

“好，晚安。”

门外的脚步声慢慢离去，姜楹却睁着眼睛到了半夜，一幅幅回忆在她脑海中闪过，从记事起，她想要的东西，都是自己争取来的，从来没有一样来得轻易。

上学的机会是，许嘉平也是。

她不怀疑哥哥不爱自己，姜楹甚至清楚的知道许嘉平在担忧什幺，担心自己年龄太小无法认清真正想要的东西，担心自己受不了外界异样的目光......

世俗、道德？在姜楹眼里这些都无关紧要，如果哥哥碍于这些可笑的东西，不敢真的迈出那一步，那幺就由她来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