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的早上，木月比平时提前了十五分钟到公司。
电梯门一开，四十八层还很安静。她把包放在工位上，先去茶水间接水，又把顾南川办公室门口的绿植叶子上的灰尘轻轻擦掉。做这些事的时候，她的动作轻快，嘴角带着一点自然的笑意。周末两天她把出租屋彻底收拾了一遍，还给自己做了顿像样的晚饭，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九点整，顾南川准时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的是深蓝色衬衫，表情依旧淡淡的。路过木月工位时，目光照例只停留了半秒，却在看见她桌上多出来的一小盆绿植时，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是木月周末在花市淘来的，叶子圆润，颜色青翠，她特意放在显眼的位置。
顾南川没有说什幺，径直走进了办公室。
上午的工作依旧紧凑。木月处理完两份合同初审，又整理了一份下午会议需要的资料。做到一半时，行政李姐走过来，说市场部临时送来一批需要紧急盖章的文件，问她能不能帮忙先过一遍格式。
木月想都没想就点了头。
“没问题，我先帮你看看。”
她接过文件，一字一句认真检查起来。碰到格式不统一的地方，她会直接用便利贴做好标记，还在旁边工工整整写下修改建议。处理这些细节的时候，她神色始终专注，偶尔会因为发现一处隐藏的小问题轻轻蹙起眉头，下一秒眉头就又舒展开，仿佛把解决问题本身当成了一件乐事。
十一点多，顾南川叫她进去送文件。
木月抱着整理好的材料走进去，把它们按顺序放在他桌上。顾南川头也没擡，只是淡淡说了句“放那里”。木月应了一声，正准备退出，却听见他忽然问：
“上午市场部的文件，是你帮忙看的？”
她愣了一下，点头：“是。李姐临时有事，我就先帮她过了一遍格式。”
顾南川终于擡起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两秒。木月今天没怎幺化妆，只是皮肤看起来很干净，眼睛也亮亮的，带着一种还没被职场磨平的、坦然的热忱。她站在那里，表情自然，完全没有因为多做了额外的工作而显得不耐烦，反而像是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事。
“以后分内的事先做完。”他语气依旧平淡，“额外的事情，量力而行。”
“好的，顾总。”木月笑了一下，露出一点点小小的虎牙，“不过我觉得帮忙挺好的。大家顺畅了，整体效率也会高一点。”
顾南川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手指在笔上轻轻转了一圈。
那笑容很浅，却干净，像是清晨刚被阳光晒过的叶子。
他已经很久没有在公司里见到这种毫不掩饰的开朗了。
大多数人在他面前都会不自觉地收起情绪，变得谨慎而克制。只有这个女孩，好像还没有学会把真正的自己藏起来。她把热忱写在脸上，把愿意帮忙的心意说出口，甚至连笑起来的弧度都带着一种毫不设防的亮。
顾南川的心里有什幺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不是简单的欣赏。
更像是一种更隐秘的、几乎带着占有意味的念头——想把这种光收起来，放进自己能掌控的规则里。让它只在他允许的时候亮，也只为他亮。
这个念头让他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太早了。
她才来一周。任何超出工作的引导，在这个阶段都显得冒进。他需要更多时间确认，确认她的开朗背后，是否真的藏着可以被塑造的、更深的服从性。
于是他只是收回目光，声音比刚才更淡：
“出去吧。”
木月应声退出。关上门的时候，她并没有发现，顾南川的目光在门关上后，依旧停留在原处，过了好几秒才缓缓移开。
中午的时候，木月没有下楼。
她坐在工位上，一边吃自己带的便当，一边用手机回父母的消息。妈妈问她周末有没有好好休息，她就拍了张绿植的照片发过去，还配了文字：新同事，很乖。
回复完消息，她又把下午会议要用的资料重新检查了一遍，确认页码和数据都没有问题，才起身去茶水间把水杯续满。路过顾南川办公室门口时，她下意识放轻了脚步。门是关着的，里面没有声音。
下午的会议很长。
木月坐在靠后的位置做记录，偶尔擡头时，会看见顾南川坐在主位上，侧脸线条冷硬，发言时语速不快，却字字清晰。她一边记，一边忍不住想，这个人私底下究竟是什幺样子。会不会也有放松的时候？会不会也会因为什幺事情真正地笑一下？
会议结束后，她把整理好的纪要送进去。顾南川正在看手机，听见动静，只擡手示意她把文件放下。木月放好后，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轻声问：
“顾总，纪要里有一个数据我不确定，需要再和财务部确认一下？”
顾南川擡眼看她。
下午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头发染成浅浅的金色。她站得笔直，表情认真，眼睛里却还是那种明亮的、几乎称得上热情的光。
“去确认。”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确认完直接发我。”
“好。”
木月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想起什幺，又回头补充了一句：
“顾总，今天的绿植我浇过水了。它好像挺喜欢这里的光线。”
顾南川的动作几不可察地停顿了一秒。
“知道了。”
门重新关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顾南川靠进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却有些心不在焉。
脑海里反复出现的，是木月刚才说话时微微上扬的尾音，以及她提到那盆绿植时，眼睛里自然流露出来的笑意。
开朗。热忱。干净得几乎不设防。
他向来不喜欢太过张扬的人，更不喜欢情绪轻易外露的人。可这个女孩的出现，却像是给原本微凉冷静的空气里，悄然添上了一丝暖意。温度不高，却足够让人清晰感知。
顾南川闭了闭眼，压下心里那一点微弱的波动。
只是秘书。
只是一个还没被打磨过的、太过明亮的新人。
他再次告诉自己。
可当他重新睁开眼，准备继续处理文件时，那个刚刚浮现的念头却没有完全散去
如果把她收进自己的规则里，让她的亮只在他允许的范围里存在，会是什幺样子？
这个想法危险，也有点为时过早。
他需要耐心，需要更多确认，需要确认她的服从性，是否真的配得上他开始生出的、那点不该有的兴趣。
到了下班的时候，顾南川路过木月已经空了的工位。那盆被仔细照料过的绿植叶子在灯光下显得很新鲜。他的脚步慢了半拍，最终什幺也没说，只是擡手把办公室的灯关掉，转身走向电梯。
而另一边，木月已经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她把包放下，先去洗了把脸，然后坐在小小的餐桌前，把今天的事情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顾南川问她是不是帮忙看了市场部文件时的眼神，他听她说话时微微转笔的动作，还有自己脱口而出那句“它好像挺喜欢这里的光线”之后，短暂的沉默。
她撑着下巴，轻轻笑了一下。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幺要特意提那盆绿植。
只是当时看着他，就忽然很想说点什幺，把那种轻快的感觉也分一点给他。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木月起身去给自己煮面，水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出租屋里显得格外清晰。她一边等面熟，一边想，明天要不要再顺便给那盆绿植松松土。
反正，它看起来，确实挺喜欢那里的光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