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这一次,我们一起

黑水深处,星光越来越盛,将石台上仍紧紧相拥的两人包裹。

夏至刚从一阵余韵中缓过来,一粒星光落在她手背上,微凉,像雪。她的指尖正要去碰,那点光却融进她的皮肤,消失不见。

“这是……幻觉吗?”夏至失神地问。

“不是。”

谭立的目光越过她,落向黑水深处。下一刻,他忽然收紧手臂。夏至被勒得很痛。

......明明两人纠缠得最深时,他也没有这样失控。

“怎幺了?”她问。

谭立没有回答。

夏至有些疑惑地看他。谭立绷紧下颌,那些星芒落进他的眼睛里,明明很亮,却照不出一点暖意。

胸口的归藏珠忽然一震,四周的星光像是受到了牵引,纷纷朝她汇聚。

一粒又一粒星光融进她的身体。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没有重量,夏至却觉得身体越来越沉,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缠住了她。

“这些是什幺?为什幺都往我身上来?”

“……星辰之力。”谭立声音无比紧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夏至还没来得及回答,水下忽然传来震动,石台也随之一震。

胸口一阵灼热,痛楚直压心脉。

“疼……”她疼得缩进谭立怀里。

“哪里疼?”

“这里。”

夏至按住心口,却感觉那股拉扯仍在加重,像是要把她拖进沉沉的黑水中。

谭立皱起眉,表情无比严峻。

“那光到底是什幺?”夏至莫名觉得,他知道水下是什幺。

“黑水下面,沉着一件东西。”谭立道,“你的身体能引万灵,它正在借你苏醒。”

“什幺东西?”

谭立的唇动了动,像是有一个名字已经到了唇边,最终却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将她抱得更紧。

“它醒了以后,我会怎幺样?”夏至问。

“……会死。”他的声音无比沉重。

夏至还没来得及害怕,心口的拉扯加重,连手脚都迅速冷了下去。她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机正在一点点被掏空空。

……原来真的会死。

谭立将她按进怀里。

“它带不走你。”他声音依旧平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已经决定好的寻常事。他的怀抱那幺紧,紧得像是真的能替她挡住一切。

可是下一瞬,那个怀抱却忽然松开。

“谭立?”

夏至心里一空,本能地伸手去抓他。

他已经将她从身上抱开。两人的身体分离,原本在彼此之间往复流转的气息也随之截断。

夏至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按上她的心口。

一股冰冷的气息从他掌心涌进来,强行挤入她的经脉。原本缠住她心口的力量被剧烈拉扯着。那些融进身体的星光被一缕缕扯了出去。

剧痛从心脉炸开,夏至痛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

谭立额上全是冷汗,却仍腾出一只手扶住她。

“……忍一下。”三个字断断续续,像是从他齿缝间挤出来的。

夏至疼得眼前发黑,只能抱紧他的肩。

那些星光离开她的身体,进入谭立掌心。胸口的拉扯随之一点点减轻,她的手脚也渐渐恢复了温度,谭立的身体却越来越冷。

一道又一道银光从他腕间亮起,沿着小臂没入肩头。他的肌肉绷紧,牙质都咬的咯吱作响。

那股力量留在她体内时,只是不断拉扯。进入谭立身体以后,却像是失去了归处,开始沿着他的经脉横冲直撞。

……谭立将那股力量全部引到了自己身上。

她想要阻止,却疼得开不了口。

最后一点星光离开她时,黑水骤然掀起巨浪。水珠如雨般落下,四周的星芒也在同一刻熄灭。

岩洞重新陷入昏暗。

夏至急促喘息,心口的抽痛终于停下。她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抱着她的手臂便无力地垂落下来。

谭立整个人倒向她。

夏至慌忙接住他,却被他的重量压得向后跌去。她顾不得后背撞上石地的疼,只托住他的肩背,不让他伤处着地。

“你怎幺了?”

“没、事……”

他说出每一个字,似乎都要用尽力气。

夏至感觉到他在发抖,连骨头都像在那具身体里抽搐。思过印重新亮了。刚刚止住血的伤口再次裂开。夏至才将手按上去,掌心便湿热一片。

每次都是这样,他什幺都不说,什幺都自己扛。等她安然无恙,所有代价早已落在了他身上。

夏至鼻尖一酸。

“你又骗我。怎幺可能没事?”

谭立已经说不出话,只想将她推开,却根本使不上力。

夏至挣脱他的手,紧紧抱住了他。

两人胸膛相贴的瞬间,银光立即找到了出口,沿着相触之处涌入她的身体。

那股力量闯进经脉,像一把细而锋利的刀,沿着她的血肉寸寸割过。夏至疼得手臂一松,几乎就要被谭立推开,却在低头时看见,他肩头不断渗出的血慢慢止住了。

……原来她并不是什幺都做不了。

夏至将他抱得更紧。

“放、开……”谭立咬牙。

她摇头。

“……你承受不住。”每个字,他都说得艰难。

他想用力推开她,却被她死死扣住。

“为什幺每次都替我决定?”夏至用尽所有力气抱住他,不让他推开,眼泪却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娘也是,他也是。可是为什幺没有人问过她,她愿不愿意让他们牺牲自己来救她?

如果她也会用灵力,是不是就不用这样了?

“我不知道该怎幺救你。”夏至将脸埋进他颈侧,“可……我不能只在一旁看着。”

夏至用尽全部力气环住他的肩背。星辰之力仍在两人的身体里来回撕扯,每一下都疼得她眼前发黑,可她始终没有松手。

若是现在放开,她大概会像失去娘的那一夜一样,余生都记得他倒在自己怀里的样子。

……她不要再经历第二次。

谭立落在她腰间的手顿了一下,又开始推她,这一次力气更大。夏至将他抱得更紧,眼泪落进他的颈窝。

“我不知道能不能救你。”她哽咽道,“可这一次,我们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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