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周目·星期二下午·美救英雄下】
阴天的光线穿过玻璃窗,在深色的木地板上投下大片有些沉闷的阴影。
但辉子此时此刻,却在这个略显昏暗的咖啡馆角落里,感受到了一股让人想哭的温暖。鼻腔里全是混合着香草甜味和空气清新剂的味道。
“不用反抗……也没关系吗……”
辉子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和隐隐的颤抖,像是一片落进水槽里的羽毛,湿漉漉的。
她紧紧抓着雪那淡蓝色的裙摆,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起了一点脆弱的青白。那双藏在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此刻正水雾蒙蒙地望着雪,像是一只在雨天被狠狠踢了一脚,却突然被人打着伞捡回家的流浪狗,小心翼翼又满怀期待地确认着主人的承诺。
在这个家里,在国中的教室里,她永远是被要求“你应该像男孩一样坚强”“你怎幺这幺没用”的那一个。
无论被弟弟抢走东西,还是被同学无视,她都在拼命告诉自己“我要变得大胆起来”“我要自己保护自己”。可是她做不到,真的做不到,稍微遇到一点点凶狠的大声呵斥,她的腿就会不可控制地发软。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不反抗也没关系”。
境野雪微微垂下眼帘,看着怀里这个瘦小、毫无防备、甚至可以说是窝囊到了极点的小鬼,眼底不由自主地闪过一丝错愕。
——这孩子,脑子没问题吧?
他刚才那句话,原本只是夹杂着恶劣占有欲的病态PUA。他只是想看着这个拼命想证明自己是“男子汉”的小鬼,在现实的碾压下屈辱地低下头,彻底沦为只能摇尾巴的宠物。
结果呢?
这个呆头呆脑的家伙,居然当真了?非但没有任何被羞辱的愤怒,反而用这种充满纯粹感激和依赖的眼神看着他。
雪的心底莫名翻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那不是平日里看到猎物绝望挣扎时产生的愉悦,而是一种有些发闷、又有些奇怪的……柔软。
就像是看到了一只傻乎乎对谁都扒着腿摇尾巴的狗,明明刚才还在被人欺负,现在只是被人摸了一下头,就以为自己找到了全世界一样的单调和天真。
——算了。
雪在心里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原本剧烈翻腾的施虐欲,忽然像是一头被打在棉花上的野兽,渐渐安静了下来。
脸上的那层充满恶趣味的、虚假的甜美笑意,在这一刻奇迹般地褪去了一些工业糖精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带着一丝真正属于“姐姐”的温柔。
“是哦。”
雪轻声说道。他把那把沾着危险气息的蛋糕刀随手放在了旁边的桌面上,发出“哒”的一声轻响。接着,他伸出戴着纯白蕾丝手套的双手,轻轻捧住了辉子通红的脸颊。
指尖的触感温暖而干净,柔软的蕾丝边缘扫过辉子的眼角,带起一阵细微的痒意。
“千原君一直都很努力想成为男子汉呢,我都知道的喔。”
雪的大拇指轻轻蹭过辉子的眼尾,揩去了那颗摇摇欲坠的泪珠。他的声音不再刻意黏腻,而是带上了一种平缓的、能抚平焦躁的韵律感:
“但是,偶尔软弱一下,也没关系。如果你觉得害怕,如果觉得打不过那些坏人……就躲到我的身后吧。我会保护你的。”
——不许别人欺负他,因为这个废物是我的。
虽然前置条件极度扭曲,但这句“保护”脱口而出的瞬间,连“境野智”那千疮百孔的灵魂深处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辉子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大姐姐”。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不再像平时那样充满令人毛骨悚然的戏谑和算计,而是纯粹的温和,像是一汪能够包容一切的春水。
“呜……”
辉子的鼻尖猛地一酸,原本已经快要憋回去的眼泪,再一次不受控制地决堤了。
但这一次不是因为害怕,也不是因为羞耻,而是因为前所未有的安心感。
她像只终于找到依靠的幼犬,一头扎进了雪的怀里,额头抵着那两团刻意垫出来的软绵绵的义乳,双手死死抱住雪有些纤细的腰身,小声地、毫无防备地啜泣起来。
“谢谢……境野小姐……谢谢你……”
被这样一个“毛头小子”紧紧抱住,雪的身体有一瞬间的本能僵硬。
如果是别人敢这幺碰他,大概早就被他一脚连人带桌子踹出大门了。
但是——
闻着辉子发丝间传来的、淡淡的橘子味洗发水香气,感受着胸口处传来的那微微发着抖的单薄体温,雪最终没有把人推开。
他只是慢慢擡起手,带着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耐心,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辉子乱蓬蓬的黑色碎发。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傻瓜。
——算了,偶尔当一次知心大姐姐,也不错。
远处吧台后面的藤原贵一,正往长岛冰茶里夹着冰块,“扑通”一声,晶莹的冰块溅起几滴水花。
他用余光瞥着角落里那副“岁月静好”的互相依偎画面,眼角抽搐了一下。
——今天居然没有进行变态的职场霸凌?那个阴暗偏执狂居然转性了?
贵一默默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
这世界果然越来越魔幻了。不过,比起动刀子,这总算是件好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