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二上学期的十月,台北的秋风终于吹散了盛夏的燥热。
旧街区复合式球馆内,保龄球的木头撞击声与刺耳的西洋流行乐依旧在地下室回荡。
因为地检署的法律铁腕,江副总联手地下赌场洗钱的内幕被彻底连根拔起,宏达球馆的产权危机在秋天正式宣告解除。
「喀哒、喀哒。」
许易纹散着一头乌黑的长发,踩着黑色漆皮细高跟鞋走下长长的阶梯。
大二开学后,她白天上课、没课去投行顶楼报到、晚上照常回球馆打工。
她现在每天白天在执行长办公室里,依旧被迫遵守丁墨扬那不讲理的裙底空心规矩,但每次在办公桌下被弄到密水泛滥后,那个二十六岁的少总总会面色心虚地把她抱在大腿上亲,一边大叔式碎念一边温柔帮她擦药。
「哟,衍哥,今天还在玩法典呢?」
许易纹大喇喇地蹭到柜台后面,随手撕开一包洋芋片嚼得嘎吱作响。
沙发区里,二十八岁的孙竞衍这阵子因为研究所修学分和实习律师的工作忙得两头烧,这个月底他就要正式交接、辞去球馆安管的职位了。
此时他一条长腿撑在地上,手里正拿着手机,眼底那股子杀神的戾气散得干干净净,正一脸柔情、极其啰唆地在通讯软体上给考进顶大会计系的胡庭昀发着语音讯息:
『昀昀,晚上变冷,羊毛围巾给我围好。期中考大纲发过来,老子今晚在办公室帮妳对一条法条……』
「咳咳!」许易纹故意大声咳嗽,敲了敲木质柜台,笑得一脸辛辣不怀好意:「衍哥,先别忙着管妳家粉红小兔子。我记得大一暑假的时候,某人好像在球馆拍着胸脯说过……如果丁墨扬底子干净,他就去跟流浪猫姓?」
孙竞衍发语音的手指猛地一滑,差点把没录完的语音直接发了出去。
他缓缓掀起眼皮,那双野性未驯的鹰眸恶狠狠地瞪了许易纹一眼。
他当初用刑事告发状去地检署撕江副总时,查到最后,发现丁墨扬那斯文败类除了在办公室里偏执地圈养许易纹之外,在商场上的每一步产权居然都走得严谨、干净到恐怖。
这无疑是当众扇了孙竞衍一个无比响亮的法律系大耳光。
「许易纹,妳皮痒了是不是?」孙竞衍揉了揉那一头俐落的短发,有些烦躁地把金属打火机砸在桌上,硬邦邦地冷酷碎念:「老子那是合理怀疑!谁知道那西装败类除了好色之外,底子能干净成那样?妳少在老子面前提他。」
「哎呀,猫学长,不要生气嘛。」许易纹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以后我是不是得叫你『猫竞衍』?还是『流浪衍』?哈哈哈!」
「妳——」
孙竞衍刚想站起身动手管教这个没大没小的工读生学妹,球馆地下室那扇破旧的防撬大门,啪嗒一声,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阵夹杂着深夜秋风与考究、冰冷古龙水香气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进来的男人身材高大挺拔,穿着一身剪裁精致得一丝不苟的黑西装,白衬衫扣子扣到最顶端,金丝眼镜后的双眸像深夜的深潭,高冷、禁欲得不近人情。
丁墨扬在柜台前站定。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擡一下去施舍给沙发上的孙竞衍,只是慢条斯理地用那双修长、指节漂亮的手指推了推眼镜,随后,镜片后那双深邃的眼睛,死死锁定在许易纹黑色棉质窄裙底下、此时编因着惊吓而悄悄发软死死并拢的双腿上。
「许助理,下班时间到了。」
丁墨扬开口,声音低沉、优雅,骂人不带脏字,大叔式的刻薄碎念依旧硬邦邦的:「听说某些顶大法律系的高材生,下周一要正式在学校法研所发表『诚实信用原则』的论文。我今天特地开着迈巴赫过来,打算亲自请这位新改了姓氏的『猫学弟』,去外面的法国餐厅喝一杯,顺便讨论一下资产溢价的法律问题。」
「噗……!」许易纹嘴里的洋芋片当场全喷了出来。
靠!丁墨扬这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少总,吃醋病娇起来简直是天下无敌,他居然大晚上不睡觉,开着迈巴赫跑到破烂球馆地下室,就为了亲口来嘲讽孙竞衍「跟流浪猫姓」的这句当初赌注!
沙发上,二十八岁的杀神孙竞衍脸色在一瞬间黑得像锅底一样,咬着牙槽,指关节捏得啪啪作响。
两个身高超过一米八五、气场强大到要把地下室天花板掀翻的年轻法律系大佛,在昏暗的球馆柜台前,再次爆发出了最顶级的高智商冷笑修罗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