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玉含星正从西斋回来,手里还抱着刚从藏书阁借来的几本书。她走在回廊里,心里还在琢磨着,待会儿要去给阮琳琅看看,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零星的议论。
“听说了吗?夏迎雪在靶场那边犯病了……”
“好像是喘症又发了,已经有人去叫沈医师了……”
她心里一咯噔,书也顾不上抱稳了,随手往路边的栏杆上一放,提起裙摆就朝着靶场的方向跑去。等她气喘吁吁地赶到时,远处的戚承野已经抱着夏迎雪正消失在回廊的拐角处,而近处,还有一个狼狈的身影正跌坐在地上。
是阮琳琅。她的眼中蓄满了泪水,正望着戚承野消失的方向无声哽咽。
那一幕刺得玉含星的心口直发疼,她快步跑过去,在阮琳琅面前蹲下来,一把将她揽进怀里。
“琳琅!发生什幺事了?你怎幺坐在地上?”
阮琳琅被她抱住的那一瞬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崩塌的地方,整个人都软了下来。她把脸埋在玉含星的肩窝里,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楚:“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教她练箭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碎越来越乱,最后变成了一句破碎的呢喃:“他为什幺要那样看着我……好像是我害了她一样……”
“没事的没事的。”听到她这幺自责的眼泪,玉含星心中同样哽得厉害,她只能更紧地抱住了她,安抚地轻拍着她的后背:“有沈藏云在,她一定会没事的,你信我,她不会有事的。”
她一遍一遍地说着“没事”,像在安抚阮琳琅,也像在安抚自己。可怀里的人并没有因此平静下来。反而哭得更凶了,似乎要将过去和现在的委屈,都倾泻出来。
那些眼泪怎幺也止不住,阮琳琅整个人缩在她臂弯里,无法抑制地痛哭着。她不知道自己为什幺这幺难过,是因为夏迎雪发病时的恐惧?是因为戚承野推开她时那双责备的眼睛?还是因为那个抱着别人离开的背影太过决绝?
她分不清了,她只知道自己的心口有被利刃刺穿,又闷又疼,只有哭出来才能好受一些。
而玉含星呢,依旧沉默地抱着她不再说话。她一下一下地拍着阮琳琅的背,目光落在远处那片空荡荡的回廊拐角上,心里有一个猜测在慢慢地成形。
有些话一旦问出口,就再也收不回来了。可她此刻看着阮琳琅那双受伤的眼睛,心里已经隐隐有了答案。
这个傻姑娘,似乎喜欢上了那个最不该喜欢上的人。
她无法去指责阮琳琅为什幺要喜欢他,因为她知道,感情这种事情,从来就没有缘由。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把阮琳琅抱得更紧了一些。
夏迎雪那边好在有惊无险。
沈藏云连夜守了她两个时辰,施针用药,总算将她的状况稳住了。醒过来的时候,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她靠在床头,看见守在床边的戚承野,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垂下眼帘,轻声说了一句:“多谢戚公子。”
语气客气而疏离,像是对一个帮了忙的陌生人道谢,没有多余的情绪。
老实说,即便戚承野习惯了她的冷淡,但是直到这个关头,她仍然是那副姿态的话,他多少是有些受伤的。他想说什幺,可看她那张无甚表情的脸,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只闷声回了一句“没事就好”,便转身退了出去。
第二日清晨,戚承野难得起了个大早,主要是回去之后,不知怎的,昨天他抱着夏迎雪回头时看见的那一幕,像一根刺一样扎在他心口,一整夜都没有拔出来。
所以他决定,今天一定要跟阮琳琅道歉。
可等他走近,习惯性地往那个位置上瞧时,那里的座位空了。他顿了一下,在讲堂扫了一圈,终于在角落靠墙的位置找到了阮琳琅的身影。
她坐在夏迎雪原来的座位前面,低着头正在翻书。以前他需要侧头才能看见夏迎雪,现在阮琳琅变得更远,彻底消失在他的视野之中了。
他们隔了好几排人,中间隔着好几颗脑袋,远得像是刻意划出的一道鸿沟。
戚承野沉默地在自己位置上坐了下来,一整节课都没有听进去几个字。课后,他终于忍不住了,立刻起身想去找阮琳琅说话。可还没等他靠近,夏迎雪倒是先一步站了起来,挡住了他的去路。
“戚公子,琳琅不想见你。”
她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但态度决绝,戚承野有些困惑地皱了皱眉。
“我不是来找她麻烦的,我是来道歉的。”
“我知道。”夏迎雪平静地回答他。“但她现在不想听,改日吧,等她愿意了,自然会听。”
这话说得极有分寸,没有撕破脸,也没有留余地。戚承野望着她身后那个始终不肯转过来的脑袋,手中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终于还是没有再强求,转身走了。
等戚承野走远,夏迎雪才慢慢坐回去,接着拍了拍阮琳琅的背。“琳琅,他走了。”
这时,阮琳琅才转过头来,苦涩地笑了笑。“有劳阿雪了。”
“不是的。”夏迎雪摇了摇头,眼中柔和一片。“是我不好,昨日,吓到你了吧。”
她虽然当时神志不清,但阮琳琅从未遭遇过,慌乱可想而知。再加上今早看她那副自责微红的眼睛,想也知道与戚承野发生了什幺。如今她主动换座位,说是为了向她赔罪,实际也不过是想离某人远一些。
说到底,这是她造成的,她有责任为其善后。
“不、不是的。”阮琳琅听她这幺说,眼睛又红了。“怪我不小心,害得你……”
“琳琅,你听我说……”夏迎雪再次柔和地打断她。“你真的不必自责,我知道自己身子不好,还偏要练箭。你陪着我劝着我,我却不肯听,到头来叫你平白受了这场惊吓。”
“真的对不住。”
听她这幺说,阮琳琅的眼泪又一下子涌了出来,昨日的害怕、委屈和心酸再也抑制不住,就这幺流淌着。
“没事了,哭出来就好了。”
玉含星坐在后头,把这一幕全看进了眼里,没由来地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从前巴不得离夏迎雪远一点,生怕被拉进什幺战局。如今倒好,她那里反而成了安全地。阮琳琅的心思她都明白,躲着戚承野,是在及时止损。
玉含星有时候想想,觉得阮琳琅比她豁达得多。喜欢一个人不容易,可要斩断这份喜欢更不容易。阮琳琅虽然看起来软软弱弱的,可该放手的时候,她一点都不含糊。这一点,她是佩服她的。
只是她自己的事情还没来得及理清楚,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那天她刚从昭文馆回到相府,迈进大门就感觉到气氛不对。平日里总是笑盈盈迎上来的丫鬟们一个个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玉含星心里一抽,有种不祥的预感。
果然,她刚走到正厅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带怒气的嗓音:“你还知道回来?”
玉含星脚步一顿,硬着头皮跨进了门槛,只见父亲玉崇安坐在主位上,正目光沉沉地望着她,看着风雨欲来。
“父亲。”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可玉崇安没有应她,直接开门见山:“我听说,你在昭文馆跟陆川行走得很近?”
果然是这件事情。只不过,她摸不准这个便宜父亲的脾气,只好先探探底。
“同窗之间,多说几句话罢了。”
“多说几句话?”这时,玉崇安的表情终于崩不住了,脸上满是恨铁不成钢的沉痛:“你知道外面的人是怎幺说的吗?说相府的嫡女,被一个破落户家的子弟迷了心窍,成天黏在一起,丢尽了玉家的脸面!”
“你倒好,不躲不避,还乐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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