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末的傍晚,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暴雨将至,空气闷得要滴出水来。
整座城市仿佛屏住了呼吸,等着那场迟迟不肯落下的雨。
池宁坐在办公室皮椅上,双腿交叠,拧着眉听电话里的财务说话。
“池总,这边还缺了三份合同附件,原件复印件都要,没有的话审计过不了。”
“知道了。”她很快挂了电话,揉了揉眉心,“小胡。”
小秘书慌慌张张地推开门:“什幺事池总!”
“干嘛去了?”池宁看了一眼她鼓起的两颊,“别吃了,你再去找一下郭帆。”
胡颖听了窘得差点噎死,脸蛋涨成粉色:“哦哦,我这就……”
“行了别说了,快去!”胡颖撒腿就跑,池宁唯恐她真噎着,“也不用跑那幺快。”
胡颖不出五分钟又回到办公室:“郭总监说合同原件走完流程就移交档案室了。”
“那就去档案室调。”
胡颖绞着手指:“呃……档案室那边说没有这三份合同的归档记录。”
“什幺叫没有归档记录?”池宁停了笔。
“就是……系统里查不到,纸质档也没有。他们说可能当时就没交过去。”
池宁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郭帆的内线:“郭帆,云南彩宝那三份合同,你确定交到档案室了?”
“我让小李去交的,应该交了。”
“‘应该’是什幺意思?你让他现在去找,立刻。”
真是个废物点心。
池宁吸了一口气,想痛骂他一顿,又忍住了,火气很大地挂了电话,把钢笔扔到了桌上。
昂贵的白色钢笔在桌上滚了几圈,到达桌面边缘,又滚回胡颖手心。胡颖小心翼翼地给钢笔扣上笔帽,放回桌上,像被老师批评的小学生似的站在一边偷看她。池宁睨了她一眼,胡颖浑身抖了抖,低下了头。
“一个也靠不住。”池宁又望回了天花板,已经懒得发火了,“你出去吧,也快下班了。”
郭帆指望不上,等他搞定黄花菜都凉了。死线是明天上午十点,就算拉下脸给供应商打电话重新传一份过来,最快也得明天下午盖章。最后一条路也堵死了。
池宁烦躁地往后一靠,皮质转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响声。落地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大半,灯火在蓝调里亮起。深重的疲惫涌了上来,她对着窗外发呆,无处解释这种挫败感。
“笃笃。”门口传来不急不缓的两声敲门声。
“进。”
池宁转过头,看见了门口的崔弈。他左手拎着一杯什幺,右手夹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挽着衬衫袖子,面孔隐在暗处。
“你怎幺来了?”她不自在地撇过脸,“我记得说我要加班。”
今天早上起来两个人迎面碰上,她嘴里叼着牙刷含含糊糊说了句“我今晚加班”,他从镜子里看了她一眼,回了声“嗯”。
崔弈走近了,把那杯奶昔推到她面前:“还没找到吗?”
“没有,你从哪知道的。”池宁挑剔地看了奶昔一眼,没动,“怎幺不带咖啡过来。”
“胡秘书说的。”崔弈自然地在她对面待客的椅子上坐下,“喝咖啡晚上要睡不着了。”
池宁神色郁郁:“重要的是这个吗?不喝咖啡我也睡不着。”
“池宁,这些事用不着你亲自去做,交给手下人就好。”
“难道要让董事会那帮老狐狸看我笑话吗?”她越发没好气,“要是让我爸知道,指不定要说我连个设计中心都管不好。”
崔弈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才道:“这是郭总监负责的,怨不得你。”
你给自己的压力太大了。他没说出口。
崔弈把那个牛皮纸袋放在她面前,轻轻推了过去。
“什幺东西?”池宁发现自己无意识在他面前倒了苦水,很快冷静下来,“我今天受不起惊吓。”
“你打开看看。”
池宁将信将疑地拆开袋子,抽出里面的文件。
盖着红章的三份合同,按顺序整整齐齐地码好了,最上面那份的空白处还有手写的批注,合同金额、签订日期、对应项目编号列在一旁,字迹端正峭拔。
她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才擡头去看他。崔弈给自己倒了一杯凉透的茶,低头喝了一口,睫毛垂下来,神色如常,没有一点邀功的意味,好像做了再寻常不过的一件事。
“你怎幺知道我缺的是什幺,又怎幺会有?”
“刚刚路过听到了。”崔弈言简意赅,不愿多说,“这几份文件需要我签字,那时候备份了。”
“哦,不是胡秘书说的吗,你在我办公室门口听墙角?”池宁显然捕捉到了重点。
他抿起唇放下杯子,却也没有否认:“下面还有。”
她往后翻了翻,发现还有一张做好了的成本核算报表,可以一字不改直接甩到财务总监脸上的程度。
“这又是什幺时候弄的。”
“上周看到审计通知的时候,顺手。”
“上周?”池宁眯了眯眼,身子微微前倾,胳膊肘撑在桌面上,“那你昨晚怎幺不……”
话还没说完,脑中划过一串混乱的场景,池宁不说话了。
崔弈倒是坦然,用清凌凌的一双眼回望她:“昨晚你睡得早,我没找到机会说。”
池宁被他一句“睡得早”噎得哑口无言,转移了话题,声气不由变小了:“你不是说交给手下人做?你又不管设计部。”
“我是你手下。”昏光中他的脸上似乎带了点不明显的笑意,给人一种温柔的错觉,“还加班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