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朝脚下一空。
再睁眼时，人已经站在一片白里。
没有墙，也看不见尽头。四周安静得过分，连自己呼吸的声音都很淡。许朝还维持着刚才被傅闻聿抱住的姿势，手臂半擡着，掌心里却什么都没有。
一颗淡白色的光球飘到他面前。
【主线完成度：100%。】
【恭喜宿主。】
许朝眨了眨眼。
光球绕着他慢吞吞转了一圈。
【你终于在最后一刻，把进度推满了。】
【本系统原本都快答应同事上线打电动了。】
许朝愣住。
『你去打电动怎么了？』
【那宿主就得留在那个世界，等本系统打完。】
『……什么意思？』
【主线完成不代表传送会自动启动。】
【没人负责接送，宿主就算把进度刷到百分之两百，也只能原地待命。】
许朝盯着它，手指在身侧捏了一下。
他有点想揍它。
可四周空得连能拿来砸人的东西都没有。
『你差点因为要打电动，把我留在那里？』
【本系统只是差点答应。】
许朝气得磨了磨牙。
『这有什么好骄傲的。』
【最后没有答应，足以证明本系统仍具有基本职业操守。】
许朝擡起手，真的朝那颗光球比了一下拳头。
『你最好庆幸你没有实体。』
光球闪了两下。
【宿主现在看起来很有精神。】
许朝更想揍它了。
他想起那几个月。
进度停在百分之九十九，怎么等都没有动静。他以为自己得一直留在那个世界，跟那三个人纠缠下去。每个人都不肯放手，而他也早就没有力气再去想该怎么收拾。
原来系统真的差一点把他丢在那里。
『那我现在可以回原本的世界了吗？』
光球停了一下，语气不可思议。
【宿主，任务完成是结案，不是辞职。】
许朝心里一沉，有不好的预感。
【下个世界已排程。】
【请宿主继续上工。】
『……还有下一个？』
【正确。】
『那你呢？』
【本系统全程陪同。】
许朝眯眼看着它，『你最好不要又跑去打游戏。』
【下次本系统会先确认宿主已经传送完成。】
『你根本没有听懂我在生气什么。』
【本系统听懂了。】
【但宿主生气的样子很有活力。】
许朝还没来得及反驳，眼前的白便开始退远。
【下一个世界准备中。】
【请宿主做好上工准备。】
许朝下意识擡起手。
什么也没抓到。
——
几个月后，许朝出国工作的消息，在原本的圈子里慢慢传开。
许家只说他接了海外的设计案，要离开一段时间。苏婉晴偶尔被问起，也只是说他最近忙，时差乱，不一定能即时回讯息。
这听起来没什么奇怪。
许朝本来就在接案，也不是没有突然消失几天赶稿过。有人问过一次，听见是工作，便不再追究。
贺临川却没有相信。
许朝的电话一直打得通。
铃声会响到最后，却从来没有人接。讯息也都送得出去，只是再没有读过。
贺临川问过苏婉晴和其他共同朋友。每个人都说许朝在国外，工作还没结束，等他忙完就会联络。
他没有再问。只是下班后偶尔还是会绕去许朝住处附近。
那层楼的灯没有亮。信箱里塞着广告，门口干干净净。贺临川站在楼下看一会儿，最后才离开。
陆廷洲找得更急。
一开始他只是让助理查许朝最近接的案子。后来问到合作窗口，又让人去查许朝离开前联络过的人。能问的都问了，能翻的纪录也翻过一轮。
每个人都知道许朝出了国。
可没有人知道他在哪里。没有新的住址，没有新的工作帐户，也没有任何能让人追下去的线索。
陆廷洲把手机摔到桌上。
过了半晌，又弯腰捡回来。
他点开和许朝的对话框。最后一条讯息停在很久以前，短得像根本没留下什么。
他盯着那一行字，手指停在拨号键上很久，最后仍没有按下去。
傅闻聿知道得最晚，起初以为，他只是先走了。
许朝向来不擅长面对告别。昨晚那些话说得太重，他醒来以后想躲，也不是不能理解。傅闻聿甚至替他找好了理由——也许回家了，也许不想见他，也许过几天就会回复讯息。
直到几个月后，他才发现不对。
不只是自己找不到。贺临川找不到，陆廷洲也找不到。连原本最该知道许朝去向的苏婉晴，也只能重复那句「他在忙」。
傅闻聿坐在车里，手机停在和许朝的对话页面。
最后一条讯息还停在很久以前。
他盯着看了很久。
是从那天起，许朝就真的没有再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