篮球场边的树影被风吹得一阵一阵晃。许朝跑动时,制服短袖被汗浸出一圈深色,衣摆随着跳跃往上掀了一点,露出一截细白的腰。他个子娇小,抢篮板时常要踮脚,手臂却伸得很笔直,像真的能碰到那颗球。
江燃肩宽背厚,腰腹收得很紧,运球时鞋底擦地的声音都偏重。他一转身就伸手把许朝往旁边带开半步,嗓门很大:「小朝你别往中间钻,被撞到怎么办。」
「我挡得住!」许朝喘着气反驳,脸颊红红的,眼睛亮晶晶的。
球在场上滚了两轮,人声也热闹起来。裴聿珩站在三分线外,黑发被汗贴在额侧,神色淡淡的,像对比分不太上心。球传到他手上,他还是按自己的节奏跑位、出手。进了也不怎么庆祝,只擡了擡下巴,示意继续。
沈砚舟擡手拨开额前被汗沾湿的头发,举手示意。他的制服最整齐,连打球都很少让领口歪掉。球到他掌心,他先看了一眼许朝的位置,才把球稳稳传过去:「接着。」
许朝接得有些勉强,球在掌心晃了一下。江燃已经从另一侧补过来,替他挡开扑上前的人。裴聿珩站在底线附近,没出声,只在许朝擡头时擡了擡下巴。
许朝咬牙往前冲,最后一球没进,却刚好被裴聿珩接住。
裴聿珩起跳补进,落地后只看了他一眼。
「下次早点传。」
许朝不服气:「我差一点就进了!」
闻予川在外围晃,笑的时候眼尾弯弯。他伸手拨掉许朝额前的汗湿碎发,语气轻松:「小心点,别摔到。」
场外长椅上坐着唐芮。她也穿着同校制服,外套搭在腿上,手边排着几瓶水和叠好的毛巾。每次有人下场,她就起身递东西,笑容大方得体。
江燃先跑过来,她把水塞进他手里:「喝。」
沈砚舟接过毛巾,点了点头。
闻予川接水时还跟她开了句玩笑,她也跟着笑。
最后才轮到裴聿珩。唐芮把最后一瓶未开封的水擦了擦瓶身,递出去时指尖在瓶盖上多停了半秒,擡眼看他:「你也喝。」
裴聿珩嗯了一声,接过就喝,没多看她。
唐芮的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落到他仰头喝水时微微滚动的喉结上。很快,她又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仍笑着和旁边的人说话。
许朝擦着汗,只觉得唐芮今天心情不错,没多想。
「再来一局!」许朝喊。
江燃已经从背后搂住他的肩膀,整个人热烘烘地压过来:「你先喝水,再跑等下腿软。」
许朝被搂得往旁边歪了一下,也没挣扎,只把水瓶举高:「那你别抢我的。」
裴聿珩靠在球架旁,看了他们一眼,没说话。沈砚舟把球夹在腰侧,问:「晚上还吃那家?」
「吃。」闻予川先答,又看向许朝,「小朝来不来?」
「来啊。」许朝立刻点头,「我要请假……不对,今天最后一堂是自习,可以直接走。」
唐芮把外套披上,语气自然:「我也去。你们男生都点的菜都太油了,得有人看着。」
没人反对。他们从小就是这样,一群人凑在一起吃饭玩闹。
傍晚,他们坐进靠窗的位子。菜单摊在桌上,唐芮翻到其中一页,顺手把一道菜划掉。
「这个不要,阿珩不吃这个。」
她说得太自然,像替他点菜早就是习惯。裴聿珩坐在旁边,只擡眼看了一下,没有反驳。
许朝正低头喝饮料,听见了还凑过去看菜单。
「那我要多点一份虾滑。」
桌上慢慢堆起空盘与没喝完的饮料。外面天色先暗下去,雨是忽然砸下来的,密得像一层帘幕。
「谁带伞了?」江燃探头看窗外。
沈砚舟举起自己那把,黑色的收得很整齐。裴聿珩也有,深色长柄,靠在椅脚边。唐芮从包里抽出一把折叠伞,江燃骂了一声,两手空空。
「我跟砚舟撑。」江燃说得理直气壮。
沈砚舟看他一眼:「给你拿。」
「切。」
许朝也摸出自己的伞。他转身看闻予川,对方摊手,笑得很无奈:「忘带了,早上还出太阳。」
「那一起啊。」许朝把伞撑开,朝他晃了晃,「我的够两个人撑。」
闻予川的心跳漏了一拍,脸上却只是接过伞骨旁的位置,语气轻:「好,那我撑,你走路看路。」
雨声一出店门就变大。前面沈砚舟与江燃共一把,裴聿珩自己走,唐芮撑着伞走在他身边。两把伞靠得很近,伞缘偶尔碰到一起,她便侧过脸和他说话。裴只偶尔回一两句。许朝与闻予川落在最后。
伞不算大。雨丝仍会从侧面飘进来,打湿许朝肩上那一小片制服。
闻予川侧头看他。许朝被雨气蒸得鼻尖红红的,睫毛上也沾了水,却还在笑,说今天球进了好几个。
「伞有点小。」闻予川说,声音被雨声压低,「你再靠近一点。」
「嗯。」许朝答应得很快,真的往他身边靠。
闻予川的手臂顺势搂过他的肩,掌心覆在他外侧肩头,把整个人圈进自己臂弯与伞骨围出的那一小块干净里。许朝矮一截,这样一搂,几乎半边身子都贴着他的侧胸。制服布料隔着体温,闻予川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口很轻的起伏。
太近了。
闻予川脸上仍是那种好脾气的笑,像只是怕他淋湿。可他收紧手臂时,指节在许朝肩上多停了一下,自己才发现。
许朝完全没在意。他擡手指前方:「唐芮又在跟聿珩哥说话。」
「嗯。」闻予川应了一声。
前方唐芮侧过脸跟裴聿珩说什么,裴只偶尔回短短的字。江燃的笑声从更前面传过来,骂沈砚舟伞撑太歪。雨打在伞面,密密的,整条校道被洗成了深颜色。
闻予川低头,看见许朝被自己搂在怀里的侧脸。他忽然很想把伞再压低一点,让外面的人更看不清他们。但他只是把声音放软,像开玩笑:「小朝,再贴过来一点。你那半边肩还是湿的。」
「有吗?」许朝低头看自己,又往他怀里靠实了一些,「这样?」
「嗯,这样。」闻予川笑起来,眼尾弯着,心里却热得发麻。
他知道许朝什么都没想。对许朝来说,朋友共一把伞,本来就平常。可闻予川清楚自己不是平常——他把这份不该拿出来的喜欢偷偷藏好,像藏一颗只能自己品尝的糖。
雨还在下。前面隐约传来江燃说笑的声音,雨滴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许朝靠在他臂弯里的重量很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