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铁骑围城烽烟蔽日，虎将守关血染征衣
建武三年的冬日到得格外地早，九月方过半，汴京城内外便裹上了一层白霜。
韩屹（字安岳）在伏虎岭敌楼上，看着不远处黑压压的营帐，姜彦（字慎修）的十万大军兵临城下，直逼京城。
姜彦在今日大军压境前是大燕的检校太保、彰国军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邢州·恒州·磁州都部署，一直于前线和鲜卑作战，前几日投了鲜卑，便成了如此局面。这里的百姓，曾受他庇佑，如今，亦将被他屠戮。
这十万大军，除却他自己的部曲军队，还有半数是鲜卑人的兵马。鲜卑士兵们蝗虫般席卷汴京城面前平原，营帐规整有序地铺满，一眼望不到边。
韩屹心中一个念头挥之不去：京城，守得住吗？
而这个念头，远不止他一人如此想，城里的公卿贵族、流民百姓，亦盘亘心间。
可不管守不守得住，他作为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上柱国、鲁国公，位高权重，食君禄，忠君事，自然会死守不退。
伏虎岭位于汴京东北方向三十里¹，与京城互为掎角，可让攻城之敌腹背受敌。
中央禁军有五万人，但说实在的，他们久居京城，其战力远不如鲜卑铁骑及边线战士。其中四万人固守京城，由当朝检校太师、兼户部尚书、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上柱国、魏国公范逢（字德舆）指挥，韩屹亲率一万人于伏虎岭驻守。两处相距三十里，快马半个时辰可通消息，烽火一刻钟可互呼应。
这处要塞对姜彦而言如鲠在喉，他想攻城，就得分兵围伏虎岭，攻城人手便不足，伏虎岭又易守难攻，也无法轻易拔刺；不分兵围伏虎岭，攻城时伏虎岭的兵马就会从背后杀过来。
一日后，姜彦分兵，试探性同攻两座城墙。
城外蹄声如雷，尘土遮天。梯、车、云影幢幢，从黄尘中逼近。城上箭雨没入尘中，只闻惨叫连连。尘落时，登城梯已架上城墙。城墙上滚木推落，砸碎进犯者头颅。
城下箭起如蝗，钉在城垛噗噗作响。守军被逼得擡不起头，只能凭手往下扔石、倒滚木。有些守军一时不察刚探出身，便被箭贯咽喉，尸首栽落城下。
韩屹立敌楼，箭术超群，例无虚发。可足足十万人，他一人又能杀多少？
身边亲兵陆续一个个倒下。中箭者捂脸滚落，穿喉者血溅旁人。同僚们来不及悲伤，尸体便被拖走，空处迅速补齐。
滚木、石砖、金汁砸下，城下敌军皮开肉绽，惨嚎震天。
三个时辰后，金乌西斜，姜彦鸣金收兵。
城门外尸积如山，有人被射成刺猬，有人被砸烂面目，有人被烫得浑身溃烂。
城上死伤亦惨重，满是伤兵死尸，断腿者白骨戳出，破肚者肠流于外……有人擡尸从韩屹身边走过，尸体很年轻，脸上绒毛未褪，眼睛没闭，正望着天。
而这只是第一日。.
韩屹不想坐以待毙，从伏虎岭后方小径绕出，深夜摸到姜彦粮营，夜袭烧粮。韩屹带着一千人马，一边杀一边放火。火舌舔着粮袋，噼啪作响，浓烟滚滚，烧红半边天。敌军从四面八方涌来。
他本不欲恋战，打算突出重围，可上天却给了他一个大赏赐。因后方安稳，鲜卑皇帝拓跋德的侄子拓跋律也宿在附近。营中混乱，惊得他也四处乱窜，被护卫保护着，仓惶撤退。韩屹见他装束，知是鲜卑贵族，拨马冲来，砍翻数个拓跋律护卫，将其俘虏而退。.
守粮营的是姜彦养女，检校兵部尚书、彰国军节度副使、行军司马、衙内都指挥使、邢州·恒州·磁州副都部署姜瑾（字怀瑜），她听见喊声，冲出去，只见火海滔天。
粮仓。
粮仓被烧了。.
她脑中霎时一震，翻身上马，朝那边冲去。她冲到时，火已经烧得没法救了。到处都是人，到处都在喊，乱糟糟一片。
姜瑾还能看见敌军背影，急忙顺着他们朝北边追去。追出去不到二里²，她就看清了那队人。为首者马背上正扛着——拓跋律。.
姜瑾只觉血脉上涌：拓跋律被掳走了。
鲜卑皇帝的侄子，在姜彦的大营里，在她守的粮草旁边，被人掳走了。.
姜彦会怎幺对她？
姜瑾不敢想。
她只知道，她得追，得把人追回来，追不回来，死都是轻的。.
前面是山地，地形复杂，也不知有没有埋伏。姜瑾却不敢慢，便是死在敌军手里，也好过面对暴怒的姜彦。姜彦给她的良驹速度很快，追了上来。
姜瑾摘弓搭箭，想瞄准为首那人。她箭术绝伦，最高射程能达到一百三十余步³命中敌首，但这个为首之人却故意把拓跋律当成掩体，让她无法射出箭羽。.
直到隔着三十步的距离，她才得以瞄准为首之人头颅，那人却突然回头，后方火海映照的火光亦照清他的脸，一张俊朗恣意、二十岁出头的青年，眉眼间满是张扬锐气。
（未完待续）
1.三十里：约为一万六千八百米。燕国一里约为五百四十米。
2.二里：一千零八十米左右。燕国一里约为五百四十米。
3.一百三十步：两百米左右。燕国一步约为一米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