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回：交权自悔韩屹相助，开门放行星夜北归
她袭职不久，对禁军无甚掌控力，根本不知道自己能否调动得了这些名义上是自己的禁军，便主动削权，交出了殿前都指挥使，想换得自己回藩镇之机，可一连数日，朝廷都毫无动静。
话虽如此，她此时不仅也有些后悔，新帝登基，最重禁军，她主动交权，本是示好之举，告诉颜志：臣无意染指京畿兵权，只求归镇。这兵权虽未握实，但好歹有个殿前都指挥使的名头，在京城还有层护身，如今唯一的兵力被她自作聪明地交出去，连虚张声势的底气都没了。
她本以为，颜志看她如此恭顺，能放她归镇，却按表不许，这让姜瑾愈发不安，新帝必是想杀我！如今她将殿前都指挥使交了，在新帝看来，恐怕正乐不可支，觉得自己自断臂膀，自投罗网呢。
然而颜志却并无她想象中狠绝，见她主动放权，心中满意，觉得此人还算听话，识时务，就此杀了，未免可惜。不如暂且留在京城，好生看管，日后用熟了，或可外放地方，给儿孙留个能臣。然而姜瑾不知这些，只懊恼自己交出了保命的东西，颜志仍不放她走。
是夜，姜瑾坐于灯下，面色沉凝，“扶摇。城外的人，安排好了？”
“好了。一百二十人，分伏城外数庄，随时可动。”凌风躬身回道。
“节帅，”凌风迟疑道，“陛下收了殿前都指挥使，却未提归镇之事，莫非……”
“他想削我兵权，然后处置我。”姜瑾面色如常，“殿前都指挥使是第一步，接下来是三州都部署，再往后，他可能派人接管彰国军，或把我调到别处，彼时我手中无兵，便是个毫无威胁的空头节帅，要杀要剐便随了他意。”
凌风闻言不由色变：“节帅打算怎幺办？”
“先走。”姜瑾起身走到窗前，“不能等他动手。”
正说着，院外忽有轻步声。凌风按刀，只闻门外传来低语：“怀瑜，是我，韩屹。”
韩屹入内，他身着玄衣便服，深夜潜至。好在颜志见她还算顺从，对其软禁力度不算严苛，否则，韩屹便是便服潜行，也进不来姜府。姜瑾微怔，挥手让凌风退下，凌风一愣，最终带门出去。
“安岳深夜来访，所谓何事？”姜瑾看着他。
韩屹走到她面前，神色坦然，“怀瑜，你得离开京城。”
姜瑾不语，神色却不由一软。
“陛下并非不想放你回去，但定要先削你的权，削到无可削才肯放。”韩屹压低声音，“殿前都指挥使已交，接下来是三州都部署。再往后，他可能派人接管彰国军，或把你调走。到时你手中无兵，回了镇也无用。”
“我知道。”姜瑾淡淡道，“我本就想走，只是未定日期。”
“那就现在。”韩屹道，“趁他还没动三州都部署，赶紧出城，我帮你。”
姜瑾看着他：“你帮我？不怕陛下查出来？”
“查出来又怎样？”韩屹面色平静，“我韩家累世将门，历仕数朝。禁军在我手中，他刚登基，不敢轻举妄动。况且你是汉将，手握边军。北边鲜卑虎视眈眈，换了别人，能守得住？他若逼反了你，边镇一乱，天下又要大乱。我岂能坐视？”
姜瑾看着他，不由起了笑意，她本就貌美，平素不常笑，此时一展颜，可谓倾国倾城，韩屹心头一颤，瞬间明悟：为何周幽王宁肯国破，亦要烽火戏诸侯，只为博美人一笑。
“好。那我便于三日后夜里出城，城外有人接应，你只需帮我开城门。”
“不用三日。”韩屹道，“明夜西城门是我的人值守。你准备好，我放你出去。”
姜瑾想了想，点头：“好。”她顿了顿，万语千言汇作一句，“多谢安岳……保重。”
韩屹转身要走，又停住：“怀瑜……”他突然回身，一把将她拥入怀中，此时分别，不知今生何时才能重逢，在她耳边轻声道，“你也保重。”
一语毕，韩屹缓过心头情绪万千，轻轻松开姜瑾，眼中倒映着她的面容，看了一瞬，突然猛地转身大步而出，似在躲避什幺般，夜风灌入，烛火摇动。
凌风推门进来，低声问：“节帅？”
“准备一下。”姜瑾转过身，“明晚三更，出城。”
“是。”凌风颔首。
窗外，初夏南风，吹过庭院，桃枝残花簌簌而落，绿叶繁茂，亭亭如盖。
翌日夜半，姜瑾准备离京，凌风早已和城外亲卫通信，于约定地点候命。韩屹那边也已一切妥当，姜瑾还留下了一封措辞恭谨的表章托韩屹上呈，全是些边境紧急，心系陛下，不敢有违圣恩，然军务在身，惟有星夜驰归，待边事稍定再赴阙请罪云云，尽是冠冕堂皇之语。而今夜西城门三更时分，韩屹的人便会偷开一条缝，趁宵禁无人，放他们离京。
她换了一身深色便服，腰间悬剑，凌风也换了便装，腰间挎刀，两人于夜色中，潜行出城。
韩屹心腹守在门洞旁，见他们来了，也不说话，只轻轻擡起门闩，将城门推开一条缝，刚好够一个人侧身挤过去，姜瑾先出，凌风随后，城门在身后无声合拢。.
城外夜色沉沉，两人沿着墙根快步疾行，走出二里地，路边的林子里传来一声短促虫鸣，凌风回了一声虫鸣，对姜瑾道：“节帅，人在林子深处。”
姜瑾颔首，与凌风一同往林子深处去，林子里黑压压一片，百余名护卫整装待发，钳马衔枚，毫无声息。.
凌风清点人数，回身道：“节帅，人到齐了。”
姜瑾接过缰绳，翻身上马，策马走到队伍最前面：“走。”
百余骑冲出林子，沿着官道向东北方向奔驰而去，夜风灌进衣领，裹着初夏潮气的田野清香。天边无月，只零散星子寂寞地眨着眼，官道上黑漆一片，马蹄声声，于寂静中回荡。
（未完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