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后的天空是青灰色的,带着无边的孤寂。
热牛奶的温度隔着杯壁渗进掌心,沿着掌纹的沟壑漫延,温宁的心却一点点冷却。
“没有,我哪里都不想去。”
也不敢去。
她不敢再对上爷爷奶奶失望的眼神。
老人家拼尽全力托举她走上舞台,可她却让他们在旁人面前再也擡不起头,甚至搬离住了半辈子的Z大。
温宁端起碗,凑到嘴边,一口一口地吃着眼泪拌过的粥。
陆惟慎微微蹙眉看着眼前的女孩,睫毛止不住地颤动着,泪珠静静滚落,像风雨中压着的花。
她的委屈如此明显,但他不能安慰她,他在逼着她主动切断退路。
她说出“没有”,他利用她的愧疚又一次成功驯服了她。
一碗粥见了底,陆惟慎才拿着手帕,轻轻按在她潮红的眼尾,泪痕一点点洇开,浸在黑色布料上。
“那我们看完医生就回家。”
“家”字被他刻意咬得很重。只有他与她一起,才能组成“家”。
其他人都不行。
他在剥离温宁的社交圈层后,又打算侵蚀她的家庭纽带。
他该感谢温承礼夫妇太过看重所谓的礼义廉耻,不然,他要耗费更多心思和时间,才能圈养住温宁。
“怎幺比儿子还爱哭?”陆惟慎屈起食指,亲昵地刮了下温宁挺翘的鼻尖,颇有兴致地逗她:“就不怕带坏小孩?”
“我本来就是个坏妈妈。”
温宁心头坠着深重的无力,刚被男人擦掉的泪水再度漫进眼底。
“的确是坏妈妈。”陆惟慎弯起嘴角,意有所指地说道:“自己吃完了就在这里掉金豆子,让孩子在楼上眼巴巴等着妈妈喂奶。”
温宁骤然从悲伤里脱离,猛地站起身,椅子腿蹭过地板,划出一声尖锐短促的异响。
她匆匆上楼后,陆惟慎的脸色重新变得冷淡。
带坏孩子这件事,还得是留给他这种阴险狡诈的商人。
在吃人不吐骨头的名利场,不仅要坏,还要恶。
时隔多日,重新抱着孩子喂奶,温宁反复向育儿嫂请教各种注意事项,磨蹭了很长的时间,
陆惟慎也不催她,他不会蠢到在这个时候和孩子争风吃醋。
相反,他有些享受她这种散发母性光辉的时刻。
从前稚嫩青涩的温宁是琼脂,现在温柔贤淑的温宁是玉浆。
他喜欢这种由他一手缔造的改变。
并且,他接下来会放宽温宁和孩子接触的限制。
她越爱孩子,便越离不开孩子。
他要制造温宁与孩子更多的羁绊,“自杀”这个念头得永远消失在她的世界。
“今天宝宝喝得比平时快。”育儿嫂接过喝光的奶瓶,笑着恭维:“看来很喜欢妈妈亲手喂他。”
来和园半年,她已经摸清怎样才能让男主人给自己更好的待遇。
上次她劝温小姐爱惜身体,收到了一笔不小的报酬。
“真的吗?”温宁的眼睛倏地亮了,而后浅浅笑开,这是她近日听过最好的夸赞。
她目光恳切地望向身侧的男人,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勾住他的袖口,轻轻拽了一下,动作怯生生的。
她在请求以后都让自己给孩子喂奶。
天真单纯的女孩再一次落入陆惟慎的圈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