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翊双颊犹自酡红滚烫,却强撑着站起身,扶着温珩,被谢辰渊护在身后。
她此刻心绪,竟与谢辰渊相差无几 —— 这般束手无策、全然仰仗他人的滋味,真是让她厌恶至极。
谢辰渊手中长剑,分明来历非凡。每一剑挥出,便有浩然白光破空而出,在温珩精准指引之下,三人又接连挡下数波无形石击。
那石像女似也察觉,这三人竟有法子破解她的攻势,出手速度,竟缓缓放缓了下来。
“她…… 好像停手了?” 谢辰渊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几分迟疑。他也分明感觉到,对方的动作渐渐迟缓。可他心中同样清楚 —— 自己早已力竭。昊光剑纵使是仙家至宝,终究非他凡人之躯能够驾驭。此刻强撑至今,早已是强弩之末,难以为继。
他刚欲喘息片刻,温珩骤然开口,声音却凝重如铁石,一字字砸在人心上:
“不对劲。”
只见原本缓步逼近的石像女,竟骤然四肢着地,如鬼魅般伏身贴地,如蜘蛛般缓缓爬行而来!那颗头颅却依旧挺直,直勾勾盯住三人方向,嘴角撕裂至可怖的弧度,笑容狰狞扭曲!
而更让人心惊的是 —— 她身后满堂宾客,竟也尽数如她一般,四肢伏地,如群蛛出巢,在她身后缓缓蠕动,四面八方,围拢而来!
“不好!她是要合围!那些人全都爬过来了!” 温珩急声示警,声音发颤。
“不能再耗下去!必须立刻离开!” 卫翊当机立断,急声喝道。
方才巨石狂轰之下,整座大厅早已满目疮痍,船板碎裂,大洞处处,水下寒气汹涌,竟不知是否已然进水。谢辰渊虽能仗仙剑勉强格挡,却终究无法近身制敌。一旦他力竭气衰,仙剑再难出鞘 —— 届时三人,唯有死路一条。
不。她绝不能死!
当年漫天烈火未曾将她吞噬,那人日夜折磨未曾将她摧垮 —— 她又怎能,枉死于此!
电光石火之间,卫翊猛地擡眸,厉声断喝:
“谢辰渊!砍门!”
“什幺?”
“来不及了!快!”
谢辰渊微一迟疑,便再不犹豫!双手握剑,倾尽最后气力,朝着紧闭的大门,一剑横斩!
耀眼白光轰然炸裂!
只见那扇门竟在剑光之中如水波荡漾、扭曲起伏,化作层层涟漪四散而开。
眼前景象,终于碎裂、消散、褪去浮华!
富丽堂皇的幻景轰然剥落,周遭重归幽暗昏沉。而身后地面,衣物与石屑摩擦的簌簌之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好消息是,幻境破了!卫翊与谢辰渊终于看清了那群石像傀儡的可怖模样!坏消息是,它们已然逼近身后!
“走!”
谢辰渊低喝一声,朝卫翊微一颔首,不等她反应,便伸手接过温珩,一手护着一人,转身疾奔!
三人跌跌撞撞冲出大厅,再也不敢回头。耳畔簌簌声如附骨之疽,仿佛下一刻便要被群蛛缠身、拖入深渊。
一路奔至方才那幅流云抱月图之前 —— 本以为幻境既破,生路自现。可那幅画卷,竟依旧完好如初,大门踪影全无。
“上三层!” 温珩喘息急道。
三人当即转身,拾级而上。石阶之上,不时有石像傀儡自暗处爬出,行动迟缓却源源不绝。幸而它们速度有限,一时竟也堪堪被三人甩开。
一路奔至顶层。这里本是供贵客歇息的厢房之地。两侧客房门户紧闭,廊下灯笼,竟在三人踏足的同一瞬间,次第亮起!
暖红光影随波摇曳,烛火明明灭灭。灯罩上所绘仙子,竟似随光影翩跹欲活,影影绰绰之间,有女子嬉笑之声,自廊尽头、自门窗后、自四面八方,幽幽传来。
就在此时,一阵轻灵缥缈的歌声缓缓响起,幽幽荡荡,越来越近,竟似有什幺东西,正从走廊另一端缓步而来!
“进屋!”
温珩当即低喝一声,率先推开最近一扇房门,三人闪身而入。卫翊屏息凝神,本以为门后必又是一番骇人景象,所幸这一次,屋内竟格外寻常。
素净床榻一张,长桌横置,旁设四凳,一侧立着衣柜,更有一张软榻临窗而放。屏风立于屋中,其上绣着流云弯月。软榻上方虽是一扇窗,却被浓稠黑雾层层笼罩,看不分明。
“前有浓雾封门,后有鬼怪追逼。” 谢辰渊微微苦笑,语气里竟透出几分自嘲,“这下,当真是退无可退了。”
温珩闭目稍定,再睁眼时,声音已低哑沉重:“看来…… 你我三人,今日怕是都要葬身于此了。”
真是听着又是绝望又是无奈。
却在这时,一双柔软而温暖的手,忽然分别握住了两人。
卫翊站在中间,一手紧握温珩,一手紧握谢辰渊。她的手那样小巧、那样白皙柔软,一如她这个人,看似纤细脆弱。此刻还因强行压制淫毒而呼吸略显急促。可擡眸望向二人时,眼底却有一抹星火,亮得惊人。字字清脆,掷地有声
“还没有结束。”
“别放弃。”
温珩与谢辰渊闻言,俱是一怔。二人相视一眼,随即又齐齐将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良久无言。
忽闻谢辰渊扑哧一笑,竟似释然,又似感叹:“没想到你竟是这般勇敢。倒是我小瞧你了。”
温珩亦望着她,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温柔笑意,语气里满是了然与笃定:“是啊,你果然……与众不同。从我见你的第一眼起,便知道了。”
“卫姑娘,如若此次你我能侥幸逃命,你可愿与我……”
”嘘!你听!“谢辰渊骤然打断温珩的话语,
”有东西来了!“
三人赶紧收紧思绪,屏息凝神,倾耳细听 —— 方才那缥缈歌声,一路由远及近,如泣如诉,终究缓缓停在了房门之外,咫尺之遥。
而那悠悠唱词,也终于字字清晰,入耳惊心:
昔日玉瑶踏波行,
一去云天无归音。
流云密锁天边月,
蜃气深寒梦里心。
骨肉忍为浮名负,
门扉深闭不闻寻。
身随寒玉凝阶畔,
影入沧波何处寻。
只听 “轰隆” 一声巨响,厢门竟自外被轰然撞开!一道纤秀倩影,立在门口。
三人擡眸望去,刹那间,心头俱是巨震。
那女子眉目、容颜、身姿,竟与湖畔那尊神女石像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正是那位传说中踏波而去、羽化登仙的玉瑶仙子 ——温玉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