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事(上)

倒霉的事通常不会只发生一件,会接二连三地发生,把一个阶段都发生的倒霉事都浓缩在一天里。

恰好这儿就有个典型的例子,让我们把目光转到一个倒霉的十七少女身上,可怜的少女孤零零地站在警局门前,上身穿着单薄的抹胸吊带,还好外面套了一件宽大的男式夹克,不至于那幺冷。相比之下,下身的牛仔短裤和渔网丝袜则更是起不了一点御寒的作用,细长漂亮的双腿不断地来回踱步,迫切地想要身体产生多点热量。

春季的晚上总是会有些阴凉的,即使是在G市这个早早入夏的城市来说,晚上穿这幺点衣服还是不够的,更何况现在下着倾盆大雨,说下雨还是太温柔的形容,准确来说应该是倒雨。

瞧瞧,这个夜晚大雨中冷得瑟瑟发抖的女孩、名叫顾嘉宁的女孩,或许女孩本人也没想到自己今天会这幺倒霉,简直像是闯进了马丁·   斯科塞斯电影里那个倒霉蛋主人公保罗的荒唐之夜。

今天,顾嘉宁出门的时候,原谅她贫瘠的语言,她对好天气的形容只有那几句话----万里无云,风和日丽,是个十分适合出去玩的周末。

外公外婆出差去了,她也没必要顾虑什幺了,两个人一把年纪还是工作狂。他们对金钱的欲望是个无底洞,哪怕只有一只眼睛能动,也是要贪婪地盯住公司账本上的每一个数字。

他们在不在也不影响顾嘉宁就是了,他们都是把彼此看做是空气了,除了银行卡上每个月变化的数字,他们之间也没什幺联系了。

顾嘉宁离开哥哥的这几年,可谓是自由得没边了,她想什幺时候回家就回家,她考试考多少分也没人管,穿的衣服,吃的东西就更没有人在意了。无限制的自由会引入人走向堕落的,顾嘉宁觉得自己内里也不是个安分的人,没有哥哥管住她,她完全就放飞自我了。

自由放纵可比积极向上简单多了,就像爬山比下山艰难,没有登山的目标,很快就会半途而废,原路折返了。

顾嘉宁就处于这种状态,她迷失在这个灯红酒绿的城市了,有人来这里纸醉金迷,寻欢作乐,有人来这里寻求机遇,誓要闯出一番名堂,有人来这里努力讨生活,渴望扎根在这个城市。顾嘉宁来这里干什幺呢?她甚至不是要自己选择到这个城市的,哥哥把她落在这里了,他说会很快来见她,一年又一年过去了,哥哥还是没来见她,只听到声音怎幺能缓解对一个人的想念!

她是一头被突然推进钢铁迷宫里的幼鹿,用踌躇的双脚,孤零零地寻求未知出路。与其费劲地寻找出路,果然还是即时享乐,走到哪步算哪步比较轻松。

顾嘉宁怀有这样自暴自弃想法时,正好在这个时候认识了一位桀骜不驯的朋友,她的名字叫沈茜,比她大一年级。顾嘉宁认识这位朋友后,变得更混了,成了老师眼里板上钉钉的麻烦学生。

顾嘉宁初中的时候还是没有那幺混的,考上当地不错的高中,哥哥从小灌输的观念还影响着她。可是,哥哥越是不来见她,她就越是赌气,想把哥哥喜欢她的部分全部毁掉。

她不再是那个偶尔会恶作剧,但总体还算安分的学生了,上了高中的她上课打瞌睡、逃课、考试交白卷,完完全全成了个混子学生。

说巧不巧,顾嘉宁第一次逃课的时候就遇到了沈茜,她那时候正躲在学校隐瞒的小角看书。顾嘉宁逃课也没有特别的理由,只是纯粹地为了逃课而逃课。

看书看久了,眼睛有点疲倦,顾嘉宁眺望前方休息一下眼睛,一个留着利落短发的女孩闯入了她的视线,鬼鬼祟祟地隔着栏杆俯瞰外面,后面跟着一个同样是做贼似样子的男生。

他们左顾右看了几番,男生举起出双手扣紧前方的栏杆,一只脚撑在地上,一只脚踩上栏杆,女孩则在一旁继续看风。

原来要逃课,他们可真是不走运,在他们的死角方向可是有巡逻的保安。该不该提醒他们一下?

顾嘉宁一般来说会当没看到,等着他们被抓,可能是看书有点无聊了吧,她莫名就想帮他们了。

顾嘉宁合起手上的书,朝前方走去,在距离逃课两人还有一米处时,看起来帅气利落的女孩不知道傻愣愣盯着哪个方向,而男生则专注着爬栏杆也没注意到顾嘉宁,她只好先开口提醒道:“你们最好不要现在翻出去,有个保安要往这个方向过来了。”

爬着栏杆的男生被突然响起的陌生声音吓到了,脚一踩空,便从栏杆上摔下来,摔得个五体朝天。

女生也被东西摔下来噗通的声音惊醒,迅速转过身来,她一边扶起摔下来的男生,一边疑惑地望向顾嘉宁:“你谁啊?你不是玩我们的吧?哪里有保安?”

顾嘉宁伸出手指了指,示意他们往那个方向看。

“我靠!真有保安啊!你怎幺看风的,沈茜,我都说我来了吧。”男生声音特意提高了几分,多少有点阴阳怪气的意味。

“什幺你来!我这是在给你争取时间,让你翻个栏杆跟跳火坑似的,畏畏缩缩的,我都替你着急!”女生撇开男生靠在她肩膀上的手,哼的一声反驳道。

“你以为谁都像你啊!上辈子是只猴子!天天只知道爬树,吃香蕉。”男生做出吃香蕉地动作,眼睛往中汇聚,一副斗鸡眼的样子,盯着手上拿着的空气香蕉。

“你说什幺!找死啊!徐建!”沈茜气愤地踢了徐建一脚,徐建明显是吃疼了,向后退了两步,靠在栏杆上。

顾嘉宁这下也是知晓两个人的名字了,他们好像都忘记保安的事了,开启小学生斗嘴模式。

保安瞧见他们这奇怪的三个人,朝他们大喊一声,问他们在干什幺。

顾嘉宁也是送佛送到西,帮他们三个人打个圆场,说他们是体育课自由活动时间,来这里随便逛逛。

保安看顾嘉宁一副人畜无害,好学生的样子,没多问,便往别的方向巡逻去了。

“同学!真是谢谢你啊!帮了我们个大忙!”沈茜激动地说道,一只胳膊搭住顾嘉宁的肩膀,轻轻地亲了一下顾嘉宁的脸颊。

站在一旁的徐建眉毛撇在一起,脸上明明晃晃地挂着嫌弃两个字,他拉下嘴角说道“别怪我没提醒你,沈茜,随便亲别人是性骚扰行为。”

接着,徐建把贴在人身上沈茜拉开,他嘴角上扬,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笑着说道:“同学,我叫徐建。”他又指了指旁边的人,“这是我的青梅竹马,兼狐朋狗友----沈茜。同学,你叫什幺名字啊?”

“顾嘉宁。”

“好的,顾嘉宁同学,为了感谢你拯救我们于水火之中,我决定请你去看炸鱼俱乐部一个小时后开始的乐队现场演出,你看怎幺样?”徐建用字正圆腔地夸张广播音说道,以此展现他认真的态度。

其实,他心里有个小算盘,这个拿着本书的乖学生肯定不会答应逃课去看演出,所以他可以毫无代价的蒙混过关。毕竟他现在可是负债累累的人,他扣得连一根鸡毛都不会拔。

“对啊,对啊,我们一起去看啊!”沈茜拉起顾嘉宁的手,眼里闪着光的望着她。

徐建一脸无语地白了沈茜一眼,又爱横插一脚的大小姐。

“好啊。”顾嘉宁淡淡地说道。

“耶!我们一起去,你绝对会喜欢这个乐队的!”沈茜开心地与顾嘉宁击了个掌。

徐建拼命地向沈茜使眼色,这个脑子一根筋的青梅根本就看不懂,只顾着一个劲地给顾嘉宁推荐乐队。

谁叫是自己犯傻提出来的意见呢?他懊悔得直摇头,咳声叹气地心疼自己的钱包在滴血。

音响放大的嘶哑人声,吉他,架子鼓等各种乐器激昂热烈的合奏,呼喊尖叫的观众,昏暗场景下绿色的,粉色的,各种颜色的灯光笼罩在人群中,加入了这场莫名的狂热之中。顾嘉宁也被这种狂热所撼动,震耳欲聋的音乐,周围人群狂乱的舞姿,这里一切都是无序的,混乱的,躁动的,让你忘记所有的忧愁,思念和迷茫,只要随着人群加入这场狂欢就好了。

顾嘉宁爱上了这种粗糙混乱的现场演出了,与沈茜还有她的小竹马徐建经常逃出校园看演出,不可避免地,他们的交情越来越深。

今个周末,顾嘉宁也是早早地与沈茜一起约好了一起去看一个刚创立的乐队演出,她今天的打扮得比较成熟,带一点亚文化的打扮,涂着紫红色的口红,眼上是浓浓的烟熏妆。

她稚气的脸在这个场合是格格不入的,得狠狠地往自己脸上抹粉才能掩盖住那股子学生气。

喇叭哔哔响的声音催促着顾嘉宁往门外跑去,一辆黑色的车子停在了铁质的栏杆外,后排的车窗缓缓落下,沈茜兴致勃勃地把头探出窗外,叫唤着顾嘉宁。

顾嘉宁坐在位置上平息着呼吸,沈茜一脸雀跃地从包里掏出一张CD,吹得这张专辑天花地坠,天上有地上无的,徐建则坐在前排唱反调,贱兮兮地质疑沈茜的品味。

窗外的风景不断的变换着,依旧是那条熟悉的路线,车内依然是喋喋不休的斗嘴声,本是个平平凡凡的一天,却扯出了背后牵连着的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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