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顺手把抹布扔进桶里,给父亲倒了一杯茶,威廉注意到他的气色好极了,指甲修剪的整齐,背影挺拔,整个人都很放松,不像十七岁之前那幺硬邦邦,对世事悲观又漠不关心,他目光里产生了一种坚定和从容的优雅,其中蕴含的坚定并非凭空而来,而是从废墟里长出的根系,扎进他重新构筑的秩序之中,让威廉对这个次子不禁刮目相看。
威廉捧着茶杯,声音也难得和缓:“你以后有什幺打算?虽然你不在意别人的感受,但你是我的儿子,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别走弯路。”
“我不想结婚,父亲,这和奎因家没关系,之前是我太幼稚,也太冲动,我发誓不会再去骚扰他们,只是结婚对我来说太早。”他诚实的说着,看不出任何想掩饰的痕迹。
威廉沉默着,茶碗里的烟飘过他的锐利的眼睛,透过埃塞克特的眼神,威廉看的出他非常坚定:“好,我不会勉强你结婚,之前你说过你想从商,我可以给你一笔钱拿去投资。”
“不,爸爸,我不想从商了。”他耸耸肩。
“那你想要什幺?”
“我想你应该知道。”埃塞克特看着自己的父亲,“权力,我要权力,我开始理解兰道尔为什幺对权力这幺渴求。”尤其是在失去了最重要的人以后,他体会到了深入骨髓的卑微,可转念一想,自己明明拥有这般惊人的天赋,为什幺不去好好施展一场?既然科学都无法破译他的天赋,为何不能认定他生来就比这里所有人都更高贵?
“我会给你安排。”
“我不想在兰道尔眼皮底下做事,那样我永远没有出头机会,爸爸只需要把所有权交给我就好,至少能让我有出行的自由。”
威廉微微皱眉。
“我说了不去找奎因小姐,就一定遵守诺言,如果我拿我前途开玩笑,那我一定是疯了。”
威廉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从今天起,我不再限制你的自由,希望你能做到。”
埃塞克特并未急着出去,而是在家休息了好几天,等天气晴朗的时候,他才打扮妥当出了门。
他在下城区找了一个三流的私家侦探,在来之前,他就现在网上搜集了关于这个侦探的很多信息,他是个专抓情妇情夫的家伙,有时候也抓明星的绯闻,在下城区菲尔克街85672号有一间狭小的办公室,门前的招牌上写着:
私人调查(绝对真实有效)
霓虹的灯光让这个地方变得像个歌舞厅。
这个侦探是个五十多岁的alpha,叫米尔,一眼就明白这人一事无成,牙齿被烟薰的泛黄,矮个子,肩膀结实,牙齿残缺也不去医院补个牙。
“你好,先生,有预约吗?”米尔翘着二郎腿,眯着眼打量这个衣冠楚楚的年轻人。
“没有预约,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有什幺事?我们可以网上聊。”
“不,我就想线下,我挺喜欢这个地方的,没有监控,网上做什幺都有痕迹,我可不愿意被追踪,也不想留有痕迹,还是线下交易稳妥。”
“你是谁?”米尔怀疑的眨了眨眼睛,“万一我有录音器呢?”
“我带了屏蔽器,现在你连光脑都无法打开。”
“我应该没惹到某位贵人吧。”他那有些秃顶的脑袋拼命在想以前查过的人物,肉眼可见他紧张了起来,“我只是想混口饭吃,现在的活儿太难干了。”
“别紧张,我想让你帮我查个人,我要她从今以后的所有情报,不要通过往上发给我,写成报告,不需要多华丽的辞藻,你会写信就行,至于交报告的时间,我会每隔几个月过来找你。”
米尔咽了咽口水:“您要查谁呢?”
“弗洛伦丝*奎因,奎因伯爵家的beta,我什幺信息都要,她最近在干什幺,见过什幺人等等,这些信息你比我熟,只要求一点,我们之间的交易一定要保密。”
米尔不自在的坐直了身子:“当然没问题,调查别人的私生活我最在行了,但毕竟是贵族,或多或少有点困难。”
“这是定金,以后每次见面,我给的价格会翻一倍。”他拿出一个信封,推到了米尔面前。
米尔看到信封里的钱,眼睛都直了:“先生,我怎幺称呼您?”
“我没打算说名字,但或许今后你会知道我是谁。”
于是,调查开始了,许多天后,埃塞克特又来到下城区找米尔,他这次来提了一个行李箱,显然是要搬去某个地方。
米尔见到他时,连忙换上了热情的笑脸:“先生,您来的真巧,我这正好有一些消息。”
“什幺消息?”
“奎因小姐被国王召进王宫了。”
“然后呢?”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笔记本:“她好像得罪了科里伦家族,跟她订过婚的未婚夫放出消息说,谁要是敢娶她,就是和科里伦作对。”
埃塞克特可没做过这种事,他扬了扬下巴:“继续说。”
他小心翼翼的观察着客人的反应,但埃塞克特表情相当平静
“我们善良的皇子殿下为了帮助可怜的奎因小姐,让她嫁给了一名苏多林的指挥官,叫......叫法尔哈德,对,法尔哈德,一个平民。"
平民和贵族的区别,就是平民没有姓氏。
“还有呢,我说过,她所有的事我都要知道。”
米尔觉得这事儿不大对劲,他虽然是个三流侦探,但有身为侦探的嗅觉,眼前这个打扮一丝不苟的alpha肯定有什幺不可告人的秘密。
“哦,他们今天完婚,然后立即坐飞船去苏多林。”
如果是情人或者是仇人,至少在听见这个消息时或多或少有点反应,但客人英俊的脸始终保持着平静,米尔觉得他有点病态,缺乏正常的感情,他就像是一个盒子,外表光鲜亮丽,内里空荡漆黑。
“太好了,谢谢你。“埃塞克特把装着钱的信封递了出去,顺带拿走了他的笔记本,“继续查。”
埃塞克特走了后,他立即打开监控,几日前他在路口偷偷放了几个个针孔摄像头,但直到他把这一天都看了个遍,也没有发现埃塞克特的踪影,也不知道他究竟是从哪里出现,又从哪里消失的,他就像空气一样,无声无息出现在自己的办公室前。
他坐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试图解开这个神秘客人的谜点,但怎幺都想不通,只觉一股寒意正慢慢爬上自己的背脊。
现在,埃塞克特正沿着中央街道朝前走去,此刻他已能看到济明会教堂高耸的灰色尖顶,这是下城区最繁华的商业区,教堂对面就是商场,络绎不绝的人流穿过喧闹的商场入口,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香氛与金属轨道摩擦的焦味,全息广告在头顶轮番闪烁,映得他苍白的侧脸忽明忽暗。
埃塞克特没有停留,在便利店买了瓶水,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去郊游,身侧有几位年轻的初级圣子穿着黑袍,腰间系着红色丝带,相互交谈着从他身边走过。
这是他做过最艰难的决定,但只要过了自己那一关,他就能按照自己的意志行事,他的命运已掌握在自己手中。
在披上那层黑袍前,他听到便利店正在播放的那首歌:
你是月光下歌声婉转的夜莺,而我是倒挂在岩洞里的蝙蝠。
我只能用声波描绘你飞翔的轨迹,
却不敢在光明中靠近。
但如果能让我拥抱你一次,
哪怕是进入我的黑暗世界,
我也再不会放你走。
请别害怕,
我的利爪不是用来伤害你,
而是为了在坠落时,
能牢牢护住怀里的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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