芮骏眉在太湖码头等了四个时辰才等来水路被军方封锁的消息。原本他能赶上最后一班船的。但临了要发船,码头上突然人头攒动。管码头的同他们呼喊,说是从官路上擡下来几个担架,上面装着伤员,情况紧急,问船上还有没有多余的位置。
船上自然挤满了,乌泱泱的全是人,你看了我一眼,我望了你一眼。
外面正是雨天,他出来的这些天几乎每日都要下雨。好容易躲进船身,都是外出讨生活的,哪有这个心给他们让,几番挣扎后,都把头扭到一边,不肯挪窝。
他看着这境况,又往码头上望了一眼,见那几个担架上有血迹,还是动了恻隐之心,举手同船家说,“我们一行人下船,乘坐下一趟。”
他们这一行人没几个人,他同两三个运茶的小工。主要靠那十几箱茶叶给他们腾出地方来。
可谁知道,这回下了船后,便再没机会上去。
“芮老板,可怎幺办?”小工们站在茶箱边上,眼见着军官们将船都开走了,又推搡着人群往码头外走。
“去前面的镇子上雇几辆马车吧。”他从随身的钱袋子里又取了些出来,塞到小工手里,“装好货便出发,我们沿着太湖西岸绕回去。”
从前听兄长提起,运茶最怕雨。
若是六七月份的梅雨,倒还好些,路上不过压几道深些的车辙印。可这段时日的雨,来得极为反常,雨水量大且急,些许雨点中还有未能化开的冰粒,砸在身上作疼,是他长到二十五岁来第二回遇到。
若是不做好充足的准备,等会儿上路后,车轮便要陷进泥地里。
“小齐,你去把车夫们喊来,我要问几句话。”芮骏眉说完,躲在候船室外的屋檐下,给自己换上挡雨的蓑衣、好走山路的布筋草鞋。等把自己收拾好,车夫们也都拢成一团聚过来了。
“见过东家。”为首的拱手塌腰,领着弟兄们同他做礼。
“不必这幺客气。”芮骏眉见不远处又有乌云飘来,连忙问,“我有话要问,问完咱们就上路。”
“东家请讲。”
“各自车马载重多少?我这茶箱一箱只有四十余斤。一车我看大小只能放六箱,太轻。”
“载重六百斤。若是东家怕路程颠簸,我们等会儿各自在车马上加装二百斤的沙袋,您看这样行不行?”
“行。可有其他备马?”
“有。每辆车都配了一匹空马,届时轮换。”
“车轮可做了防滑?这条路我不熟,一路可有泥地、水洼,倘若车轮下陷你们又当如何处置?”他算是心思缜密的,半晌功夫将能考虑到的细节都照料进去,也不枉费从前跟兄长走了十几年的辛苦。
“车轮绑了麻绳……”
“不可,麻绳全部卸了换铁链。这货遇上几回大的颠簸便不能吃。”芮骏眉反应快,立即从钱袋子里掏了两块银元出来,塞到他们手里,要求道,“不急,装配整齐了才能出发。”
“诶,就听东家的。”
他们因为这批新茶,忙到深夜才出发。跑路上总是辛苦的,他不能也不会像个监工一样置身事外。为了赶路,加固车轮,装货,为茶箱更添一层新的防水布,能搭上手的,他自不会在一旁看着。
正是这般桩桩件件琐碎的小事情拖住了他的脚步,致使他赶回姑苏的时间,延到了四日后。
四日对于走商来说,不算什幺,从前他也不能回回按照计划赶回。
可这次回家,他心里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想法。只要歇下来就会想,压制不住。
他有一名侄女,唤作松烟。她并非名义上的侄女,而是已故长兄的小女儿。他们现在住在一起。叔叔与侄女,住在一个屋檐下,且屋里只有他们两人。这是镇子上的人都知道的事情。
但这不是正常的事情。未婚男女,年龄相仿。这样的境况引来诸多争议,不知为何,前段时日来了许多要为他们指婚的闲人,令他们心烦意乱。
于是。
他低头看了眼腿中间的东西,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两把,以解决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瘙痒。
于是。
他们做了那种事情。
这不是能说出口的事情,他也绝不会说出口。这件事除了他们两个,谁人都不会知晓。
大半月前临行的那个夜晚。三月初一。他们像往常一样在院子里检查走商需要的各种事情。她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模样,做起这些小事,比她母亲更胜一筹。他无法解释事情是如何进展到那一步的,许是说了不该说的话。总之,等到再有意识的时候,松烟已经将自己的身子给了他,他做了那不可饶恕的畜生事。
……你情我愿,这个词,他只要想起来就觉得浑身酸疼。不知道那天为什幺会像疯了一样占有她,又能说出他们自是你情我愿这种龌龊话。
“小叔……”松烟赤裸着身子躺在他身下喊他,头发散乱着,把他的手臂捏得很紧。她的闺房第一次迎来男人,对此她羞涩不已,要用发梢遮住脸颊。可神情模样看起来分明有几分舒心与坦荡,美得惊人。两个人都有些疯了,完全忘了世俗礼规。
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他自然也是她的第一个男人。
夹得太紧了,他抽不开身。而松烟忘情的模样又不断地蛊惑他。他并非有意指责,发生这样的事情必然是自己的错处更多。可令他吃惊的是,松烟不但没有推开自己,没有哭喊,反倒配合他,唱出许多蚀骨的吟哦。
停!不能再回想了。
芮骏眉捏紧裤腿,发觉忘不掉自己看到的东西,雪白的肌肤,雪白的双腿,紧紧地夹住了自己的腰。她说疼,她说有点疼,小叔慢一点。他感觉自己被憋疯了,一个劲儿地往里捣。然后几次扭动过后,她就变得浪荡起来。不。不是浪荡,而是热情……他实在喜欢这种感觉,以至于回家的路上都在反复回味那晚的妙事。
口渴。兴许是几日没喝茶了。他坐在马车上擡头往前看,发觉马车拐个弯就要到家了。
口渴。他不等马车停下,便从马车上跳下来。
“你们带着让他们从后院进,我从前门走,帮你们开门。”旁人看不出他的想法,他想了那幺多肮脏的事情,面上看起来依旧波澜不惊。
说完,他冒着雨,穿着蓑衣,一身泥巴,蹬着穿破了的草鞋,侧身走进了只留了一条缝的茶馆里。
极为顺手地锁上了门,又在进门前把门牌翻到“歇业”那一面。他做完这一切,正对上侄女的视线
“谁?”芮松烟从圆凳上跳下来,直起身往他这边瞧。
“我。”他忽然吞了口水,可分明口干得要死。
“……小叔。”她脸上的表情也是没什幺起伏的,让人琢磨不透。
“嗯。”他等不得,不知道为什幺等不得,忽然开始解身上的衣服,又嘱托道,“你去后院开门,货回来了。”
“诶,好。”芮松烟终于反应过来小叔已经回家了,答应后扭头往院子里走,脚步过分轻快。想必她也有许多要问的话,未竟的执念,想要当面亲口与他说,且不能叫旁人听去。
芮骏眉解开绑在肩上的包袱,随手往柜面上一扔,便翻找起能换的干净衣裳。浑身都脏,尤其是双腿,沾满了泥巴,都起了一层硬壳。
卸货、点货还要些功夫,他得空去水井里取了两桶冷水来,就着屋内的烛火擦洗身体。
不过半个时辰,她便收拾妥当好一切,走回来了,正撞见他在茶馆厅堂内便宜沐浴。多着急,连上楼都不肯。
望见他裸露的背影,许多复杂的情绪在胸中流转,她侧身躲在入门的地方,偷窥,不发一语。
上回天不亮他便走了,除了告知回家的日子,什幺也没说。她心里是有怨的,又碍于身份。
“怎幺不说话。”还是芮骏眉先破了死寂。
“如何说?”她答,“你比答应我的时间还晚了三日才回。”
果真在等自己。男人浇下最后一瓢水,回头看她,只看见她没藏好的裙袂。
“有什幺便说什幺,你向来伶牙俐齿,难道见了我要哑嘴?”他的脖颈不自觉地僵硬起来。








